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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傷到筋,兩個瓷片比較深,其它還好。這只手可能暫時用不上力了,養一養吧,明日我來換藥?!编嵈蠓蚩粗绲纳驈J,嘆了口氣,“殿下,外傷好醫,心傷難療啊?;首渝纳碜觿傆灰藗摹!?
金童送走了鄭大夫,沈彥欽獨自一人站在桂樹下,愴然落寞。酒意全醒的沈彥欽回憶剛剛發生的一切恍若做了一個夢。這么多年來,他小心謹慎,步步為營,然余競瑤的出現,讓他亂了方寸,他從來沒有如此醉過,更沒有這般肆虐過。
然這一切,都要歸于今日他那一刻無端的慌亂……
今日晌午,沈彥欽去國公府接余競瑤,得知她先走了,便轉回王府。怎知在王府也未見到她,家仆小婢都不知她去了哪。正在困惑之刻,秦綰出現了,一副冷傲的神情,面對沈彥欽。
“殿下可是在找皇子妃?”
秦綰的話讓沈彥欽的心驟然一緊。他回首,凝視著秦綰。
“殿下不必這樣看著我,我又沒把她怎么樣,就算想,也沒那個能力,”
“……”
“我們只是聊了幾句而已?!鼻鼐U笑語嫣然。
“你跟她說了什么?”沈彥欽低嘶。
“放心,我什么都沒說。倒是皇子妃,說了很多?!鼻浦驈J雖表情淡定,卻目光關切,秦綰笑意更濃?!盎首渝f她想幫你?!?
“我知道。”
“可殿下知道她去找誰幫你了嗎?”秦綰斂笑,故作正經道,“是陸勉。”
沈彥欽的眸底一絲冷光閃過,轉瞬即逝。
“到頭來,她還是要找陸勉??沙岁懨闼€能找誰呢?只怕在皇子妃心中,也只有陸勉是無所不能的吧?!?
“你不必與我說這些。”沈彥欽語氣淡淡。
“那是自然,其實殿下心里比誰都清楚不是嗎?”
“她曾經愛陸勉愛得轟轟烈烈,感情這事,能說放棄就放棄嗎?若是可以,我倒是想討教一番,免得這般苦痛。”秦綰瞥了一眼沈彥欽,見他無動于衷,便續言道:
“暫且不提她嫁給殿下的原因,她可曾真心待殿下如夫君,幾次三番和陸勉牽扯不清。倒也是,每每都是這位癡情的陸侍郎來找皇子妃??伤舨皇怯X得有機可乘,為何對人家的妻子惦念不忘?還不是皇子妃給了他希望。”
秦綰話剛一落,沈彥欽冷笑。見他一副不在乎的模樣,秦綰略慌,面上卻仍鎮定自若。
“殿下和皇子妃成親有半年了吧,若是她真的接受你,怎會到如今也未行夫妻之禮!”
秦綰終于激起沈彥欽心底的波瀾了。他雙眼怒瞪,劍眉高聳,寒森森地望著秦綰。
“你怎么知道?”心中波濤洶涌,然語氣依舊淡漠。
“陸勉告訴我的,殿下若是想問他如何知道的,那就要問問你的皇子妃了?!?
沈彥欽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垂下雙目,而胸中的波濤,也在這一刻平靜下來。
“皇子妃如今尚且如此,若是知道了殿下的秘密,她可還會安心做你的皇子妃?”
“你若是敢說一個字……”
“殿下放心,我什么都不會說,這是我們的協定不是嗎?殿下能夠守約,我自然也守口如瓶?!?
沈彥欽瞪著她,冷漠地轉身而走,不想再多看她一眼。
望著沈彥欽的背影,秦綰提高聲調喚道:“殿下若是此刻去宣平侯府,許還能聽聽皇子妃和陸侍郎是如何商議讓你離開的!”
……
沈彥欽站在桂樹下,仰望著暗空半月,冷冷清清,像極了余競瑤那凄哀絕望的雙眸。淚雨搖曳,劃過了粉腮櫻唇,卻終了流向了自己的心,將他的意識喚醒,消逝的理智逐漸被找回。
其實他何嘗不知秦綰的目的,她和她父親的心思一般,不過是把自己作為一個賭注而已。沈彥欽毀了他們的計劃,她便要來毀自己。亭安侯不敢和自己對立,默默咽下這口氣,秦綰卻不甘,于是從旁側下手。
沈彥欽不過把她當做一個跳梁小丑,料她翻不出何花樣來,怎知自己竟還是入了她的陷阱,亂了心智,也害了余競瑤。
沈彥欽今日才知,原來他對余競瑤所謂的自信都是自欺欺人,在愛人的面前,自己永遠是最卑微的,即便再如何的矜傲氣盛,實則內心都是怯弱無助的。關心她的一舉一動,在乎她的一笑一顰,會因為一個細微的波瀾,便沒了安全感。沈彥欽也說不清,從什么時候開始,余競瑤成為了他生命里最特殊的那一個人,也是心里最敏感的一方,每每觸及,便是痛與愛的糾纏,欲棄不能,沒有理智可言。
秦綰就是拿住了他這一處軟弱。只是這些絕不是她一個人能做得到的,她沒那么了解余競瑤,倒是有人更了解,也更知道如何利用余競瑤來激怒自己。
沈彥欽默然嘆息。隱忍了這么久,為的就是余競瑤能夠真心接受自己,方才一舉,不要說接受,只怕是真真的把兩人推遠了。余競瑤是照進他黑暗命運里的唯一一束光,可他卻用自己的陰暗傷了她。
沈彥欽守護的**越來越強烈,所有這些生活在陰暗中的人都不可以靠近她,他意識到,秦綰這個禍害是如何都不能留了。
(2)
霽顏和霽容守了余競瑤一夜,余競瑤躺在床上,一夜無眠。那一幕幕如噩夢,只要她閉上雙眼就會再次出現,傷口的疼痛讓她保持清醒,冷靜地回憶這一切。
天微亮之時,余競瑤總算昏沉地睡了一會,然不過半個時辰,手上的痛意又讓她醒了過來。
眼見著天空既白,余競瑤覺得,沈彥欽該起了吧。昨夜處理好了傷口,吩咐霽容給他熬的醒酒湯,不知喝了沒有,此刻他應該酒意全醒了,不要頭痛才好。
“霽容,把殿下喚來吧?!毕肓艘灰?,余競瑤有話要對他說。
“嗯?!膘V容應聲,開門,愣了住,沈彥欽就站在庭院中。
沈彥欽帶著秋寒的冷氣入了內室,他沒敢靠近余競瑤,怕秋寒涼到她,更怕她心涼。余競瑤將眾人遣了出去,只余他二人。
坐在床榻上的她,虛弱得很,受傷的手已經腫了起來,輕輕搭在被上。
沈彥欽望著,一陣陣的心痛,悔意歉意頓生,卻只化作一句。
“你還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