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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醒酒湯時,王敬梓冥思苦想。
把事情一件一件往前倒,最后落腳到——
難不成葉裴修和夏小姐之間鬧了點不愉快?
王敬梓認為不至于。葉裴修處事有度,對待下屬尚且抓大放小有張有弛,不至于跟一個小姑娘較真。
端著一小瓷碗醒酒湯,王敬梓來到客廳,就見葉裴修已經洗過澡換了身衣服,白衣黑褲坐在沙發上看書。
黑白分明,清新儒雅。
王敬梓把瓷碗遞給他。
葉裴修沒抬眼,接過來三兩下喝完,遞還給他,抬了抬手,沒精打采地說,“把窗簾拉上一層,陽光太刺眼。”
王敬梓拉上一層半透光的白紗簾,室內頓時陰涼了些許。
靜靜等待那陰涼塵埃落定,氣氛也像是隨之平緩下來了,王敬梓才閑聊似的說,“夏小姐什么時候過來聽唱片?”
他知道,雖然面兒上不顯,葉裴修這會兒實則很沒有耐性,不喜旁人兜著圈子說話。
他話音落,過了足足三五秒,葉裴修才說,“怎么,你很想見她?”
這話誰敢接啊?
王敬梓噤聲。
過片刻,眼見葉裴修撂了書,捏了捏鼻梁,他才又故作松快地笑笑,說,“我還以為,上周末你們見面,你會提起這件事。”
葉裴修撩起眼皮看他一眼,冷笑,“那算哪門子見面?”
不過是他上趕著,抓住機會假借名義而已。
還真是因為這事兒啊?
王敬梓聯想起上周末他打完電話,抓起車鑰匙出門的架勢,這前后的反差,也不由覺得有趣。
想也合理,葉裴修自然有世家公子哥的傲氣,那夏小姐性子又冷淡,兩人三兩句沒說到一起去,也是有的。
“夏小姐為人客氣禮貌,如果有哪句話沒說好,應該也不是有意得罪你。”
葉裴修抬眸看他一眼,那意思是:還用得著你說?
他怎么會不理解她呢。
她家教嚴,跟旁人說話總是柔和而疏離,那樣的身世,小時候一個人被寄養在南方,好不容易回到上京來,奶奶又是個嚴厲的性子,她對人防備心重、時時刻刻要跟人劃清界限,也是理所應當。
幸而還能跟他好好說幾句話,回報也罷,報答也罷,最起碼是有來有回的。
如此三番兩次試圖說服自己,卻是徒勞。
王敬梓寬慰了他幾句,葉裴修沒再多說。
清潔阿姨打掃完畢,王敬梓帶著人離開。
不大會兒,梁心吾打來電話。
“裴修,下午三點你來接我嗎?”
“去哪兒?”
他聲線低平,聽起來興致缺缺。
“你夏奶奶家呀,你忘啦?上次約好說今天去。”
電話那頭好半晌沒出聲,梁心吾疑惑,“裴修?你是不是有事情要忙?我自己打車去也可以。”
“……”葉裴修終于出聲,“三點我去接您。”
才六月中旬,天氣卻熱得要命。
一坐上車,梁心吾就說,“今年天氣真怪啊,又潮又熱,我在上京一輩子了,都沒見過這樣高的濕度。”
葉裴修沒搭話。
梁心吾拿手機點了幾下屏幕,說,“你看,有網友說,上京的天氣越來越像南方了。真是苦夏啊。”
苦夏。
溽熱氣悶。
到了夏家老宅,梁心吾熟門熟路去側廳和夏惠卿聊天,葉裴修則一個人坐在客廳。
喜奶奶給他端上茶水,又奉上雜志書籍,葉裴修隨手翻了翻。
夏惠卿從側廳走出來幾步,問喜奶奶,“清晚呢?”
喜奶奶答,“小姐說困了,大概是去睡覺了。”
梁心吾在側廳喊,“別叫她了,大夏天的,小孩兒都貪睡,讓她睡吧。”
葉裴修默默聽著,一言不發繼續翻雜志。
不大會兒,卻覺悶得慌,放下雜志起身,在前院廊下站了片刻,又回到室內,穿過門廊,發現樓梯后有一道開向后院的玻璃門。
他推開一扇,走出來,面前豁然開朗,小小一個后院,綠意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