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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膠唱機擺在書桌旁一幅透雕如意雙層幾上,葉裴修就近半坐在書桌上,閑適隨意,抬手撥了下指針。
滋滋啦啦的雜音之后,響起了一道沙啞的男聲。
夏清晚沒有任何心理準備,愣愣地看著那唱機,又看向葉裴修,呆怔了數秒,一擊穿心,兩道眼淚毫無預兆地嘩啦嘩啦往下淌。
她的哭泣無聲無息,葉裴修也沒有說話,只是溫和地望著她。
聽完了專輯第一首同名的《清晚》,葉裴修把指針撥開,半開玩笑說,“現在不開口向我要,以后可就沒機會了。”
夏清晚雙手捂住臉,“對不起,我今晚總是失態。”
“真不要?”
夏清晚搖頭,“我奶奶不允許家里有我爸的東西。”
這話是真,但此時拿出來說,只不過是借口。她怎么能平白無故要他的東西。若說要買他的,他定要生氣。
“那以后,想聽了就隨時來我這兒。”
“……好。”
“你奶奶這么嚴格,那你是不是從沒有跟人談起過你爸媽?”
“……也沒什么可談的,我一丁點都不記得了。”
閑聊了幾句,葉裴修問,“今天是出了什么事?見到我的時候怎么那個表情?”
冷不防他問及這些,夏清晚略頓了一下,還是搖頭,“沒什么大事,我大伯叫我過去了一趟。”
葉裴修在腦子里搜尋出一個人名,“……夏長平?他有個兒子叫夏明州?”
“嗯,那是我堂哥。”
夏家的事,葉裴修多多少少聽奶奶講過一些,上一輩的糾葛恩怨,不可避免地延續到了下一代。
夏長平大概給了她難堪。
她站在垂花門下發愣時,眼眶就紅著。
他略過這茬,轉而問,“你堂哥人怎么樣?”
“他挺好的。”
“跟他很親近?”
“那倒也沒有,就是普通的堂兄妹。”
這兩年,反而是因著林向榆的緣故,她和堂哥夏明州才走動得多了些。
她和林向榆很合得來。
“老一輩的恩怨,他不該延續到你身上來,你是無辜的。”
葉裴修說。
聽到這話,夏清晚反應了一會兒,意識到他話語里的“他”是指夏長平。
她當然知道自己無辜,但是身陷其中,被這新仇舊恨挾裹著,周旋自處已讓她心力交瘁,哪里還有功夫去想自己無不無辜呢?
即使無辜,這些事情她也不得不承受。
可是,從沒有人跟她說過這樣的話。
夏清晚低下眼,沒作聲。
“既然如此,下次他叫你,你就不要再去了。”
“我必須得去,奶奶有很多事瞞著他,他也在打奶奶的財產的主意,我去了才能知道他進展到哪一步了。”
她這話雖說依舊清清柔柔,但暗含著一股翠竹拔節般的力量感。
葉裴修不由笑起來,“可以啊你,身處在這樣的境地,還給自己安排了一個‘雙面間諜’的任務,厲*害厲害,我小瞧你了。”
玩笑的意味明顯,夏清晚也忍不住笑起來。
心里一下敞亮了不少。
兩個人笑著對看一眼。
夏清晚莫名從他眼神里感受到一種不同尋常的暗涌,心下一麻,忙轉開了視線。
轉開視線也是徒勞:她能感覺到,葉裴修依然在看她。
這個時候她忽然想到方才在客廳,那一道焦雷之后他說的那句“那倒不見得”,此時后知后覺品出來,這話好像有別的意思。
她忙站起來,走到黑膠唱機旁邊,假裝好奇,“我爸的唱片大部分早就被銷毀了,你是從哪兒弄到手的啊?”
葉裴修沒回答。
她不敢去對他的眼神,佯裝無事發生,又拿起唱片封套,細細研看。
正心慌意亂著,突然感覺到,自己垂在身側的手,被他輕輕捏住了手腕。
她心里一震,整個人都僵住了,一動不敢動。
腦海里一片浪涌般的轟鳴,只聽葉裴修輕輕笑了一聲,從她掌心取出個什么東西,“這張紙,攥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