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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雅嫻從花廳方向走回來,驚訝道,“還想讓你回樓上睡呢,怎么起來啦?”
葉裴修抬眼看過去,“美珠今天走的?”
“是呀,一清早就走了,這會兒應該已經落地了。”
裴雅嫻攏了攏披肩,在沙發上坐下,“你爺爺和你爸爸今天下午回來。”
葉裴修閑閑抽著煙,嗯了聲。
“你爺爺回來,說不定又給你帶來個新的人選。”裴雅嫻半開玩笑道,“我選的你們都不滿意,這事兒全權落在你爺爺奶奶手里了。”
葉裴修看了他母親一眼,沒說話。
午前,母子倆乘車前去拜訪老友。
老友是裴家舊友,老爺子獨自在京,兒女們都在國外,逢年過節也不回,門庭寥落。
裴雅嫻是葉夫人,有她在,出行陣仗很大。
前后各跟了兩輛車,中間這輛車上插著小紅旗,葉裴修在后座懶懶看著車窗外。
裴雅嫻想起什么,壓低了聲音問,“……你最近跟你梁奶奶有沒有聯系?”
“怎么了?”
“沒什么,聽說她老人家要去南方療養,選了紹平這個地界兒,老爺子還掛心著呢,前前后后派人打點。”
裴雅嫻道,“你奶奶知道了這事兒,跟老爺子大吵了一架呢。”
葉家家族枝繁葉茂,內里許多事,纏繞著多年的恩恩怨怨和利益糾葛。
圈外的人都以為葉裴修的爸爸是老爺子現任夫人程菲親生的,圈里人也只知道老爺子曾有過一任前妻,具體姓甚名誰則是諱莫如深的機密,也只有盛家這類來往密切有過姻親關系的家族會知道,老爺子前妻是梁心吾。
但是,即便來往密切如盛家,也不會知道,程菲一直對梁心吾耿耿于懷。
裴雅嫻也曾開導過她,“一個比你大了快二十歲的女人,算一算,現在都七十多了,是個老太太了,你還在意她干什么嘛?給自己找不痛快?”
程菲當然都懂,但是她嫁進葉家之前,就聽說過老爺子和梁心吾年輕時候的戀愛故事,當時還不覺得,婚后越想越吃味兒。
這些年過來,暗地里老爺子關照過梁心吾幾次,甚至連她夫家姜家也受過他的恩惠,每一次,程菲都只能裝不知道。
自己生的兩個兒子又都不如葉裴修的爸爸成器,眼看著葉裴修的爸爸和葉裴修父子倆大權獨攬,她生的孩子在葉家要成了邊緣人物了,怎能不急。
這些話,對著裴雅嫻也不好說。程菲被那老派的思想禁錮住,心底里總是埋怨,埋怨自己一個明媒正娶的夫人,怎么過得倒像是舊時候的姨太太,這些怨念在心里積攢久了,尋到一個縫隙,難免噴發出來。
這些家長里短的話,裴雅嫻一向不會對葉裴修講。她知道他不愛聽。
這會兒講出來,自然有她的用意。
葉裴修一言不發。
他和夏清晚的事,家里人不可能不聽到風聲,裴雅嫻大約是提醒他:這樣一個小姑娘,即便家世清白,可畢竟跟梁心吾沾親帶故的,恐怕得不到老爺子和程菲的支持。更何況,她還有個夏長平那樣不安分的大伯,一旦夏長平坐了牢,夏清晚恐怕會立即被老爺子拉入黑名單。
他半垂眼睫,閑閑地把玩著一個打火機。
他心里想,現在也許還太早,但以后,如果夏清晚愿意,那么……
沒有什么是不能舍棄的。
就像他有多個身份證和護照,舍棄葉這個姓氏,他一樣能活得好好的,對外就說他死了。
這個時候,他心里已經有了這樣一個決定。
他不能夠想象失去夏清晚,稍一想便是抽筋扒皮般的痛感。
就像沒有見過月亮的人不會貪戀那一抹月光,一旦見過了,被那高懸的明月照過,食髓知味,再也不能接受,一抬頭,只有暗沉沉空蕩蕩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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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山上戒嚴,老爺子回了老宅,果不其然提起葉裴修的婚事。
當時在餐桌上。
老爺子閑閑三兩句話。對方是他老戰友的孫女,剛在德國讀完本科回來,大家閨秀名門淑女。
“比你小五歲,也算是年紀相當,找個時間,抽空見一面。”
老爺子說。
葉家在餐桌上一向不聊天,這一*次,老爺子選擇在這個時候,當著一大家子的面說這茬,也是拿捏定了,葉裴修不會當著人拂他的面子。
果然,葉裴修說,“好。”
奶奶程菲對這事兒很上心。
接下來那幾天,葉裴修住在老宅,趁著假期陪陪家人,也算是略盡孝心。程菲時不時拿著那女孩的照片或者視頻過來給他看,笑瞇瞇地,“長得很漂亮哦,也算是配得上你。”
又對裴雅嫻道,“聽說這女孩喜歡穩重儒雅的男人,這話,豈不就是照著裴修的樣子描的?”
偶爾,還會慈祥地瞇著眼睛笑看他,“裴修,要不要奶奶幫你參謀參謀約會的服裝?”
她的心思,連裴雅嫻都看出來了:
老爺子眼看要退位,程菲和她生的那兩個兒子的前途如何,就看葉裴修和他父親是否照拂了。眼下有這樣一個合適的機會,豈不是鉚足了勁兒要給葉裴修推薦枕邊人?
裴雅嫻不動聲色,微噙著笑意,在一旁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