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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畢業(yè)典禮后的「焦距重調(diào)」
放榜那天,學校門口的紅榜在眾多焦灼的目光注視下,被慎重地更新。宋雨瑄的名字,與陸以安的名字并列在那張狹長榜單的最頂端,分數(shù)欄的數(shù)字,精確到小數(shù)點后一位都完全相同。
這不是巧合,而是兩人過去數(shù)月在「戰(zhàn)壕」中將效率與精確追求到極致的必然結(jié)果 —— 他們解出了同一套人生關(guān)鍵題的最優(yōu)解,抵達了同一個由分數(shù)定義的頂點。而在榜單的中后段,江晨的名字也赫然在列,他如愿收到了高雄某所以設(shè)計與影像聞名的科技大學的錄取通知,一個符合他「光源」特質(zhì)與興趣的落點。
緊接著,便是那場預(yù)料之中、卻依然讓每個身臨其境者感到某種集體性眩暈的畢業(yè)典禮。兵荒馬亂,不足以形容其萬一??諝庵谢旌现^于甜膩的鮮花香、廉價噴霧彩帶的化學味、離別的淚水咸澀、以及初夏提早來臨的、無所不在的燥熱蟬鳴。笑聲、哭聲、呼喊聲、快門聲,交織成一片喧囂的背景噪音。
校園里的每一條小徑、每一個轉(zhuǎn)角,此刻都像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推擠著。身穿相同制服的畢業(yè)生們,臉上卻帶著各自不同的表情——有人興奮得幾乎要跳起來,有人強忍著不讓眼眶泛紅,更多的人則忙著舉起手機與相機,試圖在最后的時刻,為自己貼上一個足以證明「我曾在這里」的獨特標籤??扉T聲此起彼落,像是為這座熟悉的校園進行一場密集而急促的存檔。
空氣里混雜著汗水、花束、以及即將各奔東西的躁動。
江晨穿著那件似乎永遠無法被他馴服得筆挺的白襯衫,領(lǐng)口隨意敞著,袖口微微捲起,露出被陽光曬得溫熱的手腕。他懷里抱著蘇曉薇送來的一大束畢業(yè)花束,幾乎遮住了他半個胸口,花莖被他隨性地箍著,看起來有些凌亂,卻和他本人一樣,帶著一種不加修飾的生命力。
他依舊是那一小圈人群里最顯眼的存在。朋友們圍著他起鬨,要他擺出各種夸張又幼稚的姿勢,他也毫不扭捏地配合,笑聲毫無保留地灑向四周,彷彿這場離別對他而言,只是另一個值得慶祝的開始。
就在某一次快門落下的空隙,他的目光越過晃動的人影與層層疊疊的花瓣,在遠處捕捉到了一個熟悉卻安靜的身影。
宋雨瑄獨自站在一棵羊蹄甲樹下。粉白色的花瓣零星飄落,在她腳邊鋪出一小片無人注意的柔軟。她沒有加入任何拍照隊伍,只是站在樹蔭與陽光的交界處,像是還沒完全搞清楚自己該站在哪一邊。她的神情平靜,卻隱約帶著一點尚未對焦完成的空白。
江晨幾乎是本能地抬起手,高高舉過頭頂,用力朝她揮了揮。
那個她熟悉了整整三年的笑容,在畢業(yè)季的陽光下顯得格外乾凈,沒有任何試探,也沒有多馀負擔。彷彿世界從來就不復(fù)雜。
他有些笨拙地側(cè)身、轉(zhuǎn)彎,卻又靈活地在縫隙間穿梭,朝她跑來。人群在他身后重新合攏,笑鬧聲隨之遠去。
——也正是在這段短暫的移動里,沒有人注意到,宋雨瑄已經(jīng)先一步,從身后拿出了另一束花。
那不是被包裝紙層層裹住的祝賀花束,而是三隻單獨的向日葵?;ㄇo筆直,花盤朝上,沒有卡片,也沒有任何多馀裝飾。她握得很穩(wěn),像是早已在心里反覆演練過這個動作,知道該在什么距離停下、什么時候伸手。
江晨在她面前站定,還來不及說話,便愣了一下。
宋雨瑄把那三隻向日葵遞了出去。
那一瞬間,周圍的快門聲與喧鬧像是被推遠了一些。江晨低頭看了看那束花,又抬頭看她,眼神里閃過一絲純粹的意外,隨即笑了起來。
「送我的?」他接過花,有些困惑,又覺得理所當然。
江晨沒有追問。他只是笑著點了點頭,把那三隻向日葵一同抱在他的懷中,和其他花束保持了一點距離?;ūP朝上,在一片色彩喧鬧中顯得異常安靜。
沒有合照,沒有多馀的停留。
宋雨瑄退開一步,將位置讓回給人群。她轉(zhuǎn)身離開時,步伐很穩(wěn),沒有回頭。
陸以安站在陰影與陽光交界的地方,沒有參與拍照,也沒有加入任何談話。他的視線原本只是例行性地掃過環(huán)境,確認動線與人群密度,直到那三隻向日葵進入視野。
沒有包裝,沒有標示用途,被精準地遞出,又被妥善放下。
他很快就明白了那個動作的意義。
那不是告白,也不是期待結(jié)果。那是一段已經(jīng)想清楚、走到盡頭的感情,在這一刻被她親手收好。不需要回應(yīng),也不需要再證明任何事。
他記住的,不是那束花本身,而是宋雨瑄松開手的那一刻。
太穩(wěn)了,穩(wěn)到不像是猶豫,更不像是不甘心。
那感覺很像是在心里反覆確認過很多次的事,終于可以按下結(jié)束鍵。
一個佔了很久位置的念頭,被安靜地關(guān)掉,沒有多馀動作。
陸以安沒有把這個判斷說出口。
那一瞬間,被他留在心里某個角落,沒有立刻派上用場,卻也不可能被忘掉。
宋雨瑄轉(zhuǎn)身離開后,蘇曉薇朝羊蹄甲樹的方向走去。
她在宋雨瑄身旁停下,沒有立刻開口,只是和她一起站了一會兒。陽光從樹葉間落下,在地面投出細碎的光斑,時間在這里像是稍微慢了半拍。
「其實,」曉薇終于開口,聲音平穩(wěn),像是在整理思緒,「我有點羨慕你?!?
宋雨瑄微微一怔,轉(zhuǎn)頭看她。
「不是因為成績,也不是別的什么?!箷赞毙α诵Γ抗飧S著江晨離去的方向,「只是……有時候,我會注意到他看你的眼神,好像和平常不太一樣?!?
她側(cè)過頭,語氣放慢了一點,「不是江晨那種對誰都好的陽光式溫暖,而是……我也不太確定該怎么形容。只是那種感覺,像他會費心觀察你、記住你的小動作,好像每一件細節(jié)都重要。」
曉薇輕輕呼出一口氣,「或許這種笨拙又認真的關(guān)注,比輕飄飄的溫暖,更像是……被看見、被重視的一種方式吧?!?
宋雨瑄沒有立刻回答,但心里有一種微微暖流,像是被理解,卻又不過度解釋或揭露任何事。
曉薇停頓了一下,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又回到熟悉的爽朗,「以后在臺北常約!」
說完,她笑著跑回人群之中。
就在這時,江晨想到什么再次來到宋雨瑄面前。
「雨瑄!恭喜你!聽說你上臺大創(chuàng)新設(shè)計學院!」
江晨在她面前站定,氣息微促,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語氣是真摯的讚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