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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她剛跟著預科班上了幾節奧數課,她課下刻苦用功,很快就趕上了其他人的進度,沒多久就嶄露頭角,在課上當眾解出來別人都做不出來的題目。要知道,那個班其他人,可都已經學了兩年多奧數了!
譚長松這個人,是個很真誠、很直率,也很傻的老師。他當數學老師,就只喜歡有數學天賦的孩子,對聰明的孩子他格外地好,對成績差的孩子他又格外刻薄,恨鐵不成鋼,語氣刻薄,他的口頭禪是:“你是豬嗎?”
于是,班里的同學對他的評價自然也兩極分化。
尖子生們喜歡他,覺得他幽默、平易近人、教得有趣;差生們則恨他,被屢次辱罵,憎恨也實屬正常。
裴春之上輩子很感恩他。
他對裴春之非常好。
在裴春之表現出極高的數學潛力后,他立刻每天都把裴春之當成了嘴里的對比標桿,不管是誰在他那里都不如裴春之一根毫毛,動不動就是:“你看看人家裴春之!剛來一個星期有沒有,把你們全都超過了!”
裴春之每次聽到就低頭。
譚長松是個很純粹的人,他自然不會想到,他夸贊學生的一片好心,反而導致了裴春之遭遇了異常激烈的孤立。
沒有人愿意和她說話,也沒有人愿意和她玩。大家的朋友都已經固定下來了,甚至每天大課間,一起跳皮筋的時候,裴春之都找不到女生愿意拉她一起。
明明她在鄉下的時候是跳皮筋最厲害的孩子。
在愈發怪異的氛圍里,裴春之最后什么也沒做,當時的她需要發愁的事情實在太多:父母不冷不淡的態度,哥哥的表情,同學的孤立,巨量需要補課的課程,還有遠遠落下的體育課。
她體育太差了。五十米只能跑十二秒,立定跳遠一米三,八百米連四分半都摸不到。
體育被落下的時候又格外明顯,當所有人都跑到終點休息時,難免抬起頭張望一下還有誰比自己慢。
很遺憾,裴春之一直到高二暴瘦下來之前,一直都是那個最慢的。
這一次,裴春之已經預料到了她會遭遇新一次的孤立,但是這反而是她為什么再一次考入預科班的原因。
她很需要這種孤立,因為她想做自己的事。
她沒有任何心情去理會十二三歲的小孩們。
下午,譚長松扶著裴春之的肩一起進來,把她的名字大大地寫上黑板。
“大家鼓掌歡迎新同學!”
裴春之沒有笑,掌聲稀稀拉拉,早上的學生都困得睜不開眼睛,譚長松有些尷尬地咳嗽兩聲,補充道:“這位同學,入學考試比你們所有人都考得高!”
裴春之心里想,譚長松又開始他的兩相對比法了。
這句話也總算在學生里濺起一點水花,大家小聲議論著譚長松評價的真假。裴春之有些無聊地側過臉去看窗外的風景,忽然一個有些激動的聲音冒出來:
“裴載之的妹妹!”
裴春之回看過來,發現是一個有點眼熟的家伙,似乎是昨天晚上和裴載之玩老鷹抓小雞游戲的男孩,好像是叫……宋小胖?
“宋曉龍閉嘴!”
譚長松怒道,“現在是上課時間,誰給你們的膽子說小話?”
宋小胖整個腦袋都垂了下來,然而他那句話已經引起了轟動,好多人紛紛相互打聽著,裴載之的妹妹?裴載之有妹妹?
上輩子好像沒這一遭,裴春之不太記得了。她聽著耳邊越來越吵鬧的動靜,心里卻在盤算這幾天要先干些什么。
“安靜!”
譚長松把教科書在講臺上敲得砰砰響,然后擰著眉,靈機一動道:
“宋曉龍!把你旁邊的位置收拾一下,讓裴春之坐。”
宋曉龍一直一個人占著兩個位置,他東西多,把旁邊的座位也擺的、掛的到處都是。聽到班主任的命令,他極不情愿地收拾起他的藏寶閣。
裴春之毫無意見,反正坐到哪里她都不會在意旁邊的人的。她背著包,十分妥帖地把包放到座位上,然后小心抬起凳子,一點聲音也沒有發出地坐了下來。宋曉龍還在收拾東西,他別扭地把身子伸到裴春之座位的桌肚里,努力把里面的雜物一口氣掏出來。
“沒事,你放吧。”
裴春之平淡道,她掏出一本書到桌面上,看了一會兒才意識到宋曉龍沒有回聲。
她側臉看去,發現宋曉龍震撼地看著她。
宋曉龍用自以為很小聲實則很大聲的聲音說著:“你不用桌肚嗎?”
“不用。”
“嘿嘿,那你人還挺好的。”
宋曉龍高興起來,他把一包薯片又塞回了裴春之座位的桌肚里,他注意到裴春之已經打開了一本看上去不像作業本的書開始學習了,他其實好奇極了,但怎么也不好意思湊過去看那是什么。
譚長松已經在講臺上滔滔不絕半天了,宋曉龍一個字也聽不懂,他在五分鐘內抬頭看了七八次課表,屁股在凳子上扭來扭去。
下節課是體育課,他想出去玩。
譚長松的奧數課對他來說像天書一樣,他實在無聊,最后還是把注意力投向了身邊的新同桌。他小心翼翼地湊過來一點,裴春之毫無反應,于是又湊過來一點,終于,他看清了裴春之手上書本的內容。
“‘咱們到了!唉,你多重啊!孩子,你究竟是誰呢?’
孩子回答說:
‘我是即將來到的日子。’”
宋曉龍瞇著眼睛看了三行,眼前的書忽然合上了,他一激靈,發現裴春之轉過身來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