纏繞在指尖的靈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裴春之溫和地說,她笑了一下,和陳佳怡描繪著外婆家里的貓貓狗狗,雞鴨魚塘。裴春之雖然不會主動去和這些心理年齡小她七八歲的孩子社交,但如果有人釋放善意,她也沒有冷冰冰拒絕的道理。
陳佳怡捧著臉,撅著屁股在她桌子旁邊說起她周末去興趣班練鋼琴的事情:“我一點也不想練,可是我媽媽說必須考到十級……我真的不理解。”
裴春之沉默了一下,她想到,她一直很想學這些東西,但是陸林花不會愿意在她身上花錢。
“你不喜歡彈鋼琴嗎?”
“也不是,我很喜歡,但我不喜歡每天都要練……而且我媽媽太兇了!”陳佳怡張望了一下,仿佛是擔心她媽媽會從哪里冒出來,“如果我不練,我媽就會拿這么粗,這么長的尺子打我的手心,她還說我是懶貨……”
陳佳怡沮喪起來,她摳著手指,抬頭看了看裴春之沒什么變化的臉,嘆了口氣,“你肯定不懂有這種爸媽是什么感受!”
不,我懂。
裴春之這樣想,她嘴角漸漸露出一個微妙的、諷刺的笑容,她甚至覺得,她把裴陸夫婦干過的事情稍稍透出百分之一出來,都會把這個孩子嚇壞了。陳佳怡的斜視,她的父母愿意花大錢去醫院為她矯正,愿意給她買鋼琴,報興趣班,這些足以證明陳佳怡的父母也許有些苛刻和嚴厲,但至少是看重她,愛她的。
裴春之只是不想說。她緩慢地說:“我聽說,老師希望你在六年級畢業的典禮上彈琴?”
陳佳怡站直了身子,看上去像被人砸了一下后背,舔了舔嘴,先笑了一下,又假裝毫不在意地側過臉,說:“你也知道了?哈哈,應該是運氣好,譚老師正好想到我會彈鋼琴……”
陳佳怡的話被打斷了。班上已經來了大半人,所有人都突然被一陣突兀的響動驚醒了,他們不約而同地轉向教室后門的方向,隱隱約約的高跟鞋聲,還有女人的罵聲,東西掉到地上,紙張的刷刷聲,男人的喝喊,夾雜著熟悉的尖叫——那似乎是英語王老師的聲音。
“發生什么了?”
宋曉龍手忙腳亂地把偷吃的零食塞到桌肚里,莫名其妙地轉身,把腦袋伸得很長。
好幾個多動癥的男生都跳起來,迫不及待地跑到教室后門去張望,一會兒,很快有瞭望兵回來報告了:“家長鬧事!”
忽然之間,裴春之的心跳響徹腦海,她清楚地感到胸腔心臟的燃燒,脈搏和涌上頭腦的血都在同時向她發出預警:
——這是沖我來的。
陸林花把皮筋套到手腕上,枯黃的頭發散下來。
她把包重重地砸在教師辦公室進門的桌子上,桌子的主人英語老師王慧雅被嚇了一大跳,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譚長松站起來,目瞪口呆地看著陸林花披頭散發,像個瘋子一樣毫無顧忌地大喊:“你們怎么教的學生?我女兒全被你們毀了!”
女兒?她女兒誰啊!
譚長松確信自己根本沒見過這位女士,他把寫了一半的教案扔下,陪著笑走上去,還沒走到陸林花面前,這個女人就已經把辦公室的門打開到最大,然后沖外面大喊:“到底誰在帶壞我的女兒?誰給裴春之錢了?誰讓你們給錢的?”
裴春之?裴春之!
譚長松瞠目結舌,他對裴春之的印象好得不能再好了,她是那種安安靜靜的女生,作業、考試,永遠完美,字跡工整,簡直不像十二歲的孩子。他整理了一下思路,才艱難地說:“這位家長,我們坐下來好好談談?”
陸林花坐下來,斜著身子,歪著腦袋,身體前傾著,像那種被擺成夸張姿勢的盆栽,咄咄逼人地說:“怎么稱呼?”
“我姓譚,譚長松,是裴春之的班主任。”
“哦,譚老師。”她皮笑肉不笑,“你知道我們家裴春之情況嗎?”
譚長松擠著笑:“她很聰明,也很努力,天賦很好,從不讓人擔心……”
“砰!”
陸林花伸手在桌子上猛猛地砸了一下,把辦公室里原本想裝作無事發生的老教師全都嚇了一大跳,好幾個人走上來喊著什么“別動手”,辦公室亂成一鍋粥。陸林花尖銳到有些破音的聲音劃開混亂:“你知道她每天都不回家嗎?每天半夜回家,上周末,她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鬼知道她哪里來的錢!你們老師什么都不知道,算什么老師?有沒有盡到責任?領的那點逼工資,干事了嗎?把學生教給你們就裝傻充愣——”
“這位家長!我們能不能心平氣和地……”
“心平氣和你媽呢!”
陸林花破口大罵:“我女兒有可能在外面賣屁股,你讓我怎么心平氣和?”
譚長松臉全紅了,他氣得說不出話,這個在數學上口齒清晰思路流利的男老師,一時間居然被氣得差點眼前一黑。
——這女的說什么呢!她真的是,真的是裴春之那種文靜小孩的親媽嗎?
恰好是自習課,越來越多學生大著膽子跑出去,想聽墻角,然后又有熱心的人,回到教室來把朋友也拉過去看熱鬧,他們紛紛興奮地喊著:“家長鬧事了!”
“是誰的家長?”
“好像是裴春之的媽媽。”
“為什么鬧事?”
“不知道……好像和錢有關。”
陳佳怡自然聽到了,她不知所措地停下來,小心翼翼地看裴春之的反應。她沒什么表情,但也有些不正常的僵硬,她似乎坐得有些過于直了。
“……春之?”
她怯生生地喊,這時,她突然想到,自己剛剛還自以為是地說什么“你絕對不懂有這樣父母的感受”。陳佳怡頓時羞愧難當,渾身不自在地左顧右盼。班里已經空空蕩蕩,所有人都涌去了辦公室的方向,說實話,陳佳怡也想去看看,但裴春之待在這兒,她不放心。
終于,面無表情一動不動的裴春之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
“我們走。”
她輕聲說。
看熱鬧的學生們已經搞明白發生什么了——原因無他,這個瘋瘋癲癲的中年女人,真的好不在意臉面之類的東西,她特意抵著辦公室的門,沖著走廊上叫魂,把所謂的事情經過說得清清楚楚。
預科班的學生都傻了,他們才十二歲,固然互相之間常常開黃色笑話……但誰會真的遇到這種事啊?這種事真的可以大聲說的嗎?他們油然而生一種莫名的興奮,隱秘的好奇。
就在這時,裴春之從教室走出來了,她輕而易舉地撥開結塊的人群,緩緩走到教師辦公室的門口,陸林花看見她了,她伸手就想抓住裴春之的頭發,裴春之側身閃過,倒退了兩步,保持了一個安全的距離。
“賤骨頭,你還有臉來聽……你聽聽別人都是怎么說你的,在外面野混到十點多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