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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特么是我老同學開的網吧,就算那同學也是個神經病,我能不知道她那里安不安全?沒經過我默許她能一天到晚去?我家的孩子,關他什么事?我打我罵,又關他什么事?”
陸林花把包摔到一邊,聲音拔高了幾倍,聲嘶力竭地大喊:“裴載之為妹妹打架有錯嗎?錯在哪里?錯在哪里啊!我問你——自己家人被說了壞話,不該打幾下教訓教訓嗎?”
一股火竄上腦門,陸林花差點忍不住動手,她抓了抓衣角,憤懣不平地走出了辦公室。
幾乎在她走出門的一瞬間,辦公室炸開了鍋,剛剛被她逼問的班主任連連搖頭,不斷低聲道:“真是有暴力狂的兒子就有暴力狂的媽……”
*
晚上吃飯,裴永明剛到家就被甩過來的鞋子砸了腦袋。
“你知道我今天遭了什么事嗎。”陸林花冷颼颼地說,“你兒子出息了,長大了,會打人了。”
裴永明把鞋子擺好,換拖鞋,同樣冷淡地說:“那不是看你就能學會的事情嗎。”
“你要吵架嗎?”陸林花出奇的平靜,“你知道在在是為誰打架嗎?”
“誰?”
“裴春之。”
不知怎么的,陸林花居然覺得這個名字很陌生,她很少提到這個女兒,她從小不在身邊長大,接過來后飛快地瘦了下來,變化很大,她甚至很不習慣家里多出這個孩子。但是……裴載之今天這一鬧,給她一種裴春之的存在重新復蘇的感覺。
裴永明吃驚道:“他居然會為妹妹出頭。”
“對啊,她第一天來新安的時候,不是還和在在吵了一架嗎?”
“小孩不記仇。”裴永明說,“你呢,又怎么了?吃火藥了?”
“那個班主任話里話外都是我們家的錯,咋了,打他兩下還要賠錢嗎?”陸林花語氣譏諷,她從廚房把菜端出來,裴載之恰好到家。陸林花掃了他一眼,道:“你在學校跟人打架了?”
裴載之嚇了一大跳,差點沒站穩,咳嗽兩聲,才說:“……嗯。”
“對方說了什么?”
“就,一些不好的話。”
裴載之試圖渾水摸魚,陸林花頭也不抬地說:“你欠揍了嗎?”
“……他們說我妹妹不上學去混社會了,還說她到處跟人亂搞。”
裴載之悶悶不樂地說。
陸林花盛好飯,數來筷子,開飯了,沒有裴春之道位置,也沒有拿她的筷子,大家都默認她不會回來吃飯。
陸林花一邊夾菜一邊說:“你做得很對。”
“啊?”
裴載之一度以為自己要挨打了,裴永明看上去也有點搞不懂陸林花的腦回路。陸林花冷哼一聲,淡淡道:“我算是看清楚了,我這個女兒——她就是倔,但也沒什么壞心思,亂搞那種事,她做不出來的!”
裴永明停了筷子,匪夷所思道:“林花,你還記不記得是誰跑去學校大鬧一場,大說什么被強/奸被包養的?”
“我是她媽,我說和別人說能一樣嗎?”陸林花一點也不心虛,“我說了,才能防患于未然,那個譚老師真沒有這個心思會被調任?上面還是有點腦子的——鬧得這么大,你看沒有男的敢靠近她了吧?”
陸林花又得意洋洋地說:“但要是外人敢在我面前說我們家怎么樣怎么樣,哼,那就死定了,我陸林花撕爛他的嘴!”
裴永明覺得陸林花的想法怪怪的,但他只思考了一秒鐘,就沉默地吃起飯,他最討厭管子女的事情,多年和陸林花做夫妻的經驗告訴他,沉默就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裴載之則久違地動了動腦子。
他怎么覺得老媽的邏輯很奇怪呢?
因為懷疑女兒和人亂搞,所以出去大鬧一通,造成了女兒糟糕的名聲——然后得意地宣布:這下這個人安全了,沒有人會靠近一個名聲不好的人。
裴載之食不知味,他越想,腦袋就越痛。他覺得這里的問題很大——但是,陸林花其實也一直是這樣對他的,只是沒有涉及到“亂搞”這個層面上。
小時候,他會因為在外面亂跑挨打。陸林花曾在過年的聚會上對所有親戚說他是個混賬東西,王八蛋,不孝子,不省心的孽障。然而,等他和別的小孩真打起來了,陸林花又換一個口風,變成了“干得漂亮”,“早該打了”,“誰允許他打我家孩子”?
裴載之心情抑郁,他今天和人打架本來就頗為沮喪。
對方根本不認識裴春之,甚至不知道裴春之的名字。
那個男孩罵裴春之僅僅是因為他打籃球被裴載之說了一句菜,于是對方絞盡腦汁地想著如何攻擊裴載之的弱點。
——攻擊容貌是自取其辱;攻擊成績,裴載之一點也不在乎這個。
最后,對方選擇了模糊聽聞的、裴載之妹妹的傳聞。
裴載之甚至有點搞不懂當時自己是怎么想的。
照理來說,他不應該這么惱火的,因為裴春之剛來的時候每天罵她罵得最起勁的人是他。
但是,就像他第一次教裴春之打籃球那天一樣,有些東西只要不是瞎子就能感受出來。
——裴春之是個很好的人。
她聰明,堅定,勤奮,真誠。裴載之覺得她有很多優點,但最讓他驚嘆弗如的——是她居然敢反抗母親。
她被陸林花整進醫院的時候裴載之常常去看她,那時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是想去看看她有沒有死。
——原來反抗母親是不會死的,原來母親可以是錯的。
還有后來,他跟她生悶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