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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想要什么?她問自己。不知疲倦地走上這條道路,斷絕親子關系,知道名字的真相,確認母親沒由來的恨意,到現在可以平靜地把父母當作遙遠的角色。她重新誕生了一次,剝離猶豫仿徨的子宮,這才是真正的出生。她走到一座站臺前,跌跌撞撞,甚至不知道這是哪里。夜色如酒,清冽的風自遠方而來,她脖頸間的絲巾扶搖展臂,路上空無一人,她忽然覺得眼熟。
——她夢見過這里。
第一次去蓮池考試的高鐵上她睡著了,夢里夜露深重,她站在陌生的馬路邊,看見廣闊無垠的八車道,班車再也沒有到來。醒來后她依然記得這個夢,當時的她第一次離家千里,卻不知道自己已經在夢中看見了未來的北京。
車不會來了。她得走回去,或者打車。然而她瘋了,固執地憑借雙腳在初冬的北京茫然向家走去。外婆已經被接過來了,今年的體檢結果一切都好。她想起外婆的餃子,剁肉時菜刀與案板的節奏,還有小貓十九繞著腿腕的輕吟。腿支撐起來,她不用再擔心低血糖了,也沒有人會突然從門邊冒出來舉著菜刀,更不會有抓著她頭發的母親。北京的房子貴得她再賣十次口罩大約才能買起,但那也不是她現在要考慮的問題。
電話響起來,裴春之接起它,吵吵嚷嚷的聲音冒出來,沈星映在那頭兒發出變調的聲音:
“集訓隊——我進了,第七名……保送……中央大學……”
他的聲音顫抖著,過于激動,周圍有巨大音樂聲的干擾。又一會兒,也許是她聽錯了,沈星映輕輕地說:“我愛你。”
其他人吵吵著,一個男生把沈星映的聲音擠走:“臥槽!他真敢表白?他喝醉了——”
“對不起。”
裴春之說:“我不懂愛情,我也很難說我愛你,對不起,到現在還是這個答案。”
沈星映那邊的聲音安靜了一大半,沈星映反而笑起來:“我知道。”
“對不起。”
“我知道。”沈星映說,“話說,你打算在物理這條路上走多久?”
裴春之有些詫異他的轉移話題,但仍柔和地答道:
“一輩子。”
“我也一樣。”
他沒說是他對數學還是他對裴春之,電話結束了。裴春之往前走著,從腳底到胸口迅速地暖和起來。
長大,就是她得以有權利決定莫名其妙地在半夜走路回家。
【正文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