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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如薄幸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愿。
落款……
——魔界長離太子,敬上。
*
阿嬰閑得無聊,又怕呆在東宮,母親會叫他讀書練功,于是出去溜達了一圈,到六道輪回臺附近走了一會兒,回到蒼龍王宮,已經過了半日。
幾名侍女聚在一邊竊竊私語。
他身體矮小,腳步又輕,如果不刻意強調自己的存在感,很多時候便會被忽視。
就如這一刻。
“……我早就說了,你們還不信!外頭早傳開了,陛下在下界養了個外室,這次是要帶回宮的,每天都來信催王后答應——”
“可是王后沒有不答應的道理呀,怎會氣得吐血?還遣退鳳宮所有的隨從,一個人關在里面翻箱倒柜,不知在干什么。”
“這有什么不懂的?王后即便對陛下無意,那也是身份頂頂尊貴的天選帝女。陛下納妾,尋個什么樣的不好,非得是個凡人……這不是打帝宮的臉么?”
阿嬰冷笑不止,猛地一腳踏在地上,一聲巨響,漢白玉石應聲碎裂,數道裂縫一直蔓延到那幾名侍女的腳下。
侍女們嚇了好大一跳,驚叫起來,回頭看見他,更是臉色慘白,一個個的慌忙跪下,哀聲求饒。
阿嬰卻不看她們,揚聲道:“來人——將這些犯了宮規的長舌婦,全給本太子攆出去!”
蒼龍王宮沒有宮規禁止侍女嚼舌根。
雖然阿嬰絕不會承認,但在他的心里,挑撥他父母的感情,那便是犯了滔天大罪,更何況,還是眼下這個時候。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他的娘親回來了。
好不容易……他有了一個完整的家。
阿嬰冷眼瞧著侍衛拖走了哭哭啼啼的女人,轉身走向鳳宮,半道上停下,先行回了東宮,一個人坐在主座上。半晌,叫人傳鳳宮的總管前來問話。
那名總管是隨王后從帝宮來的,后來王后搬到了離宮,他就跟了去,如今王后回來了,他又跟了回來。
阿嬰陰沉沉地盯著他,直教他背后流下冷汗,過了好一會,才問道:“今日……鳳宮有何異樣?”
總管心里叫苦不迭,正前方端坐的分明是個小小的嬰孩,偏偏目光陰狠極了,長在那么可愛稚嫩的臉上,更叫人害怕。性子也是……沉嬰太子容貌肖似龍王,性格卻南轅北轍。龍王深沉,寡言,一向獨來獨往,不喜侍從成群,太子則與他相反——暴戾,易怒,身邊總要許多人伺候吃喝,供他取樂。
最近王后回宮,太子收斂許多,可今日……瞧著又是雷霆大怒的陣仗。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無、無異樣——”
“阿娘吐血了,你告訴我無異樣?”阿嬰的聲音很輕,冷得如冰,忽然跳下寶座,徐徐向他走來:“讓我想想,你們神族私底下最喜歡說什么來著?哦……對了。四王,有什么了不起的?不過四只野獸,面目可憎的獸族豈能與高貴美麗的神族相提并論……”
總管暗想這可冤枉了,帝宮下頭的人說的,干他何事,怎的太子遷怒上了?無法,只得跪在地上:“太子明鑒,下官……下官何曾——”
阿嬰站在他面前,冷冷道:“你最好實話實說。阿娘到底怎么了,你給我詳細說來,不然當心我把你剝皮拆骨,叫你見識什么才是禽獸。”
總管汗流浹背:“太子,真的……沒什么。早上王后還好端端的,不見絲毫異樣,靈鳥如常帶來陛下的家書,王后看了,愣了半天,突然吐了一口血。然后翻箱倒柜,前些日子剛收起來壓箱底的東西,又一件件找了出來,一把火燒了個干凈。”
阿嬰皺眉:“信呢?”
“和那些物件一起,都燒了。”
阿嬰心煩起來:“都是什么東西?”
總管仔細回想:“書畫之類的……有一幅畫,原來掛在王后房里,一走進去就能看見,這次也燒了。”
阿嬰當然知道那幅畫像。
他的母親走到哪帶到哪,她在蒼龍王宮,便掛在鳳宮顯眼之處,她搬去離宮,金銀首飾全落下了,只帶走寥寥幾件衣物,卻沒忘記帶上那幅畫。
這次回宮,母親識趣的收拾了鳳宮所有‘不該出現’的物件,那幅畫像也在其中。
可為什么突然燒了?
若沒有出現什么變故……不該的。
阿嬰煩躁地轉身,坐回椅子上:“灰燼呢?”
總管愕然:“什么?”
“燒掉了,總也會留下一點灰塵碎屑吧?”阿嬰見他不上道,氣不打一處來:“不管剩下什么,全給我拿來,有一點是一點,不許聲張,就放在我房里。”
總管忙點頭:“下官領命。”
阿嬰趕走了他,一個人疾步走向鳳宮。
鳳宮朱紅色的宮門緊閉。
他委屈極了,抬起手——夠不著金色的門環,一氣之下坐到了冰冷的地磚上,兩條小短腿蹬了幾下,用千里傳音叫了兩聲:“阿娘,阿娘!”
宮門無聲無息的開了。
阿嬰陰沉森然的神情稍緩,歡歡喜喜爬了起來,小跑進去。
蘇蘭氣色不佳,容色過于蒼白,正從大殿中出來,看見他笑了笑,張開雙臂:“阿嬰,過來,讓娘親抱抱。”
阿嬰平時總要扭捏一陣子才愿意的,今天卻乖巧的跑了過去,投入母親懷中。
蘇蘭安靜地抱著他回房,站在窗邊,看外頭園子里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