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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7-2 其實我比誰都想要幸福
一股燥熱感從耳尖開始蔓延,無地自容的莊欣澄低下頭,恨不得能立即挖個地洞離開。
就在這時,一張手寫的紙條闖入她的視線,她彎身拾起,只見最上方寫著斗大的「人生愿望清單」,下方條列了幾條事項,第一點:破除詛咒,成為正式教師。
她正打算往下讀,卻被吳莧一把搶回,緊緊攥在懷里,像是護住最不愿曝光的祕密。
可惜一切早已太遲,莊欣澄困惑地問:「破除詛咒是什么意思?」
他脣線緊抿,嘆了好長一口氣后,才低聲吐出:「我是被自己親生父親詛咒的小孩。」
對于吳莧來說,六歲以前的生活好像一場噩夢,可身上除不去的傷疤總是時不時提醒著他,痛苦的記憶都是真實存在過的。
二十七年前,母親因難產身亡,家產又被詐騙,父親和長他六歲的姊姊遂將一切不幸都歸咎于他,從小就不善待他,被賞巴掌與藤條抽打,對他來說都是日常。
直到六歲時父親過世,他和姐姐分別給不同親戚撫養,他暗無天日的人生才暫時劃下一個逗號。
然而噩夢并沒有因此結束,父親臨終前的一句話,至今仍如詛咒般縈繞在他耳邊,揮之不去,影響著他往后人生的每一步:
「你是惡魔......是你讓我家破人亡,你會一輩子悲慘,永遠找不到幸福!」
雖然當時只有六歲,他卻永遠也忘不了臥病在床的父親那充滿怨恨的眼神。
有時,他甚至忍不住對素未謀面的母親生起怨懟,怨她嫁錯了人,還丟下他獨自面對孤苦的世界;怨她沒有多陪他一些日子,讓他只能從親戚的口中認識母親,想像倘若母親還在,他會如何被她疼愛。
母親留給他唯一的遺物,就是這個名字──「吳莧」。
它承載著「無限」的祝福,他很珍惜,可是這充滿希望的名字,更多時候對他來說不是祝福,反倒是一副沉重的枷鎖,每當他遭遇挫敗,就會覺得辜負了這份期待。
「你說的......都是真的?」莊欣澄怔怔開口,聲音里帶著顫抖。她不是不信,而是這段故事太過殘酷,電視劇都不敢這么寫。
她無法理解,怎么會有人能夠如此殘忍地對待一條無辜的生命?遑論還是自己的親生骨肉。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是假的。」吳莧抬頭望向天花板,聲音里滿是無奈,「如果可以,我恨不得這個世界現在立刻毀滅......反正明天也不會更好了。」
莊欣澄注視著吳莧。當他的眼神忽然垂下,與她正面相對的瞬間,她的心緊緊縮了一下,不自覺移開視線,不知如何面對和平時判若兩人的他。
「很訝異嗎?」他嘴角揚起一抹近乎嘲諷的弧度,似乎很享受她的反應,「既然你那么喜歡吾望,應該了解他的性格,也就是我的真實性格──厭世、消極、悲觀,這些才是真正的我,過去你認識的老師,都是我裝出來的。」
與他相處越久,莊欣澄越能感覺到那股神祕的距離感,這一刻都有了完美解釋──那是他親手筑起的一堵厚墻,將最陰暗潮濕的自己封在里頭,不愿任何人窺探。
如今,這面墻終于在她面前坍塌,她卻感覺自己被隔絕在最冰冷的廢墟之外。
莊欣澄落在大腿上的雙手緊握著,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指甲也陷入掌心,傳來陣陣刺麻的感覺。可最令她心痛的是,她明白這份痛楚根本不及吳莧經歷過的萬分之一。
這樣的她,不論說任何安慰的話,對他來說都顯得諷刺吧?
最終,她只是慢慢站起身,椅腳摩擦地板發出的聲響,在寧靜的屋內顯得格外刺耳。
吳莧沒有抬頭,也沒有挽留,僅盯著手里那張被捏皺的紙。
直到門「喀噠」一聲闔上,將他和她隔絕在兩個世界,他才回頭望向那扇門,嘴邊泛起滿意的一抹笑。
他的世界太過黑暗,像她這種純凈的靈魂,本來就不該踏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