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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極致的反常,倒是找到原因了。
下午心底響起的微弱震盪,在空的嚇人的腦海中回環繞,成了一點道理都沒有的回音,回流到心臟,在心室心房來回穿梭共鳴,似是細聲的抗議。
喉頭哽著不快,渾身都是沉重的抗拒。
夏天的氣息組成是不是改變了?否則吸進的空氣怎么會如此黏稠又潮濕?
多年來從沒意識過的情緒,傾刻間涌現。越發悶熱的暑氣壓住肩頭,她似要被這股不熟悉的感覺淹沒。
她往后踉蹌,砸進草叢里發出些許聲響,她看見面對這邊的李翠瑜似乎要抬起頭往這邊望,心頭一慌。她沒有馀力思考,轉身便跑了起來,逃竄進茂密的樹叢里。
腳步急促,露出的四肢被樹枝擦過,留下瞬間的刺痛感,她卻沒有馀力感受,只是低著頭往前。
一聲悶響,她撞進來人的胸膛。
安安穩穩地被結實的臂彎摟住,曾經熟悉的香氣蓋過夏天晚上的味道。
溫碩是從另一個方向來的,那的草木比較稀疏,能見到發生什么事,于是他沒多說話,只是拉著倪枝予的手走出林子。
帳篷區幾乎沒人了,安靜得近乎凝固。他們在倪枝予進入樹叢的地方停下腳步。
「怎么了?」溫碩大概猜得到,但還是問道。
「枝予,」溫碩斜了她一眼,打斷這不怎么友善的回應,「別任性了。」
倪枝予錯愕地噤了聲,眉頭不自覺蹙起。
她不明白溫碩的意思。她任性嗎?也許吧。世界上所有的人這么說,她都無可反駁,可溫碩不一樣。溫碩是這顆地球上唯一一個,不可以說她任性的人。
她的青春、她的初戀,和這男人共度的歲月,她卑微到了塵埃里。溫碩離開的時候,碎成了更微小的懸浮粒子,隨風四散,無力成型。而現在,這人一開口,竟然要她別覺得自己是顆寶石。
她的眉頭緊擰,開口便準備罵人,溫碩卻又先一步說話了。
「圍著你轉不是溫晨的義務,」出乎意料的接續讓倪枝予的表情僵住,瞪大了眼睛,「因為他和別人走得近而不開心,也太自私了點?!?
一向我行我素的倪枝予,容易被溫碩牽著鼻子走的原因,也許就是這個。溫碩的話句句一針見血,不留情面,赤裸裸地刺進心臟,抽出時鮮血噴涌而出,然后腦袋會貧血,內臟會缺氧,倪枝予恨極了這種難堪又無措的羞恥感。
所以在包裹著輕松語氣的尖銳話語落下前,她總會先妥協。
許久之后,再次聽見,竟比以往的任何一句都更加血肉模糊。
因為空白時光里滋長的傷害加成,抑或是,她從未將句子里的那個人,和她的自私擺在一起審視過。
溫碩的話最糟糕的地方,大抵是他真的從未錯過。
這些年來,她是不是都是個惡劣又無知的人呢?
習慣溫晨把她當成世界中心,習慣溫晨百忙之中還得抽空慣著她。報名服務隊的時候確信溫晨也會報名,想喝到斷片的時候認定有溫晨接送。
她一直都,如此理直氣壯。
捧著她的壞習慣沾沾自喜,肆意揮霍。
此時此刻,她好像又迎來一次青春期。
了解理所當然不是理所當然,了解一直存在的人不一定會一直存在,是她十七十八歲略過,直到現在才體會到的,遲來的成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