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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她不過是做了每天都會做的事,腦海里卻不斷冒出,從未注意過的日常。
電梯一層層向上的時候,她想起溫晨背著她回家;按著密碼鎖的時候,她想起溫晨無數次地按下解鎖鍵;打開門,麥麥衝了過來,興沖沖地搖著尾巴的時候,她想起溫晨總是陪她一起遛狗,想起有時發懶的時候還會讓溫晨一個人去遛狗,想起她把麥麥撿回家那天溫晨就在旁邊。
她跟溫晨說:「我想養牠,但溫碩一定會說我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她記得溫晨的回答。
十七歲的倪枝予聽見后,立刻把狗抱了起來,現在的她,想起這話時摸著麥麥的手卻凝滯了。
這一切都只是回憶了嗎?
她所恣意揮霍的習慣成自然,都該在那個擁抱后,歸還給另一個女孩嗎?
倪枝予從蹲姿往后一晃,跌坐到地上。不受控制地伸出手,胡亂摸索著,找到擱在茶幾的手機,按開螢幕的動作急躁,指尖滑了下,手機差點沒有握好。
在溫碩的眼里,她乖巧聽話、順從妥協,可面對溫晨,她向來很任性,也許還有點公主病。
她想和溫晨談談,想把現在這些莫名雜亂的龐大思緒全倒出來,讓溫晨告訴她該怎么做。就像平常那樣。
只要點開和溫晨的聊天室,嘻嘻哈哈地或滔滔不絕地和溫晨分享自己凌亂的情緒就可以了。
可偏偏手機解鎖后,停留在社群軟體的頁面。
又偏偏,李翠瑜十多個小時前發出的限時動態,鬼使神差地排在第一個。
倪枝予眨了眨眼,還是忍不住點了進去。
影片是昨天準備晚餐的時候,也就是,溫晨和李翠瑜一起離開的那個時候。手機的音量沒有調低,山間溪水淙淙,蟲鳴鳥叫和風吹過樹梢的沙沙作響,有些嘈雜地從手機中傳出,錄影后上傳的音質混濁,只有掌鏡人的笑聲特別清晰。
清脆得像玻璃,化成精心吹製的風鈴,叮噹叮噹地響。
畫面里溫晨在水槽前洗著次晚餐要用的菜,不甚清楚的畫質消弭了他后頸上的痣,下方配上小小一行字:「說水很冰不讓我洗,先生現在幾度?是想獨佔冰水吧!」
鏡頭里的背影巧妙地和昨晚擁抱李翠瑜的影像重合,霎時間倪枝予覺得,玻璃也可以是一只高腳杯,從高處墜落發出刺耳的聲響。
細碎的碎片飛濺,戳進肉里,小得不會流血,卻刺痛難耐。
──答案是對。溫晨不會再陪著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