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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子淵心中暗想。
“我記得漁湖田莊那邊以戶為中心,方圓百里內除了南邊有一處村莊以外,皆為無主之地,你可在那里任意施為。”
“既如此,小侄便多謝世叔了。”曲花間不是個扭捏糾結的人,對大周朝廷也沒有任何好感,完全沒有偷稅漏稅的負罪感,欣然接受了嚴子淵的好意。
聊完正事,曲花間便先告辭了,穆老則留了下來,說要與好友好好喝一頓,為此他還特意帶了一桶小曲送與他的葡萄酒。
兩家就住斜對門,曲花間也不擔憂他喝醉了找不著門,便自己先回去了,府里久未住人,還需打整一番才行。
小狼狗嗅嗅那個經常給自己喝辣舌頭水的壞老頭兒,見主人要走,只能拋棄糟老頭子投向主人香香軟軟的懷抱。
是夜,月色如水。
“噗嗤——”兵刃刺破皮肉的聲音無比真實,曲花間眼中只剩下驚恐,看著渾身是血的男人倒在自己面前,他想伸手去扶,但用盡全力仍不能行動分毫,只能眼睜睜看著戀人倒在血泊之中,一雙墨色的眼睛漸漸失去神采。
曲花間被驚出一身冷汗,他猛地一下從床上坐起,床下熟睡的小哈見主人起身,也跟著站起來,夾在后腿中間的尾巴掃來掃去,一雙圓眼帶著幾分懵懂的關心。
片刻后,曲花間才從噩夢中緩過神來,后半夜淅淅瀝瀝下起小雨,雨點落在建筑上的聲音并不大,但卻讓人再無睡意。
這張床鋪久無人睡,被褥寢具都是新換的,上面沒有熟悉的雪松味,讓曲花間有些許的不習慣,他裹著薄被翻來覆去,輾轉難眠。
一會兒是夢中穆酒血色的身影,一會兒又是白日嚴子淵的話語,半夢半醒間,又在想著該如何安置新來的流民。
第62章 請帖
陽春三月, 萬物復蘇,地底散亂的草籽經過一個冬日的休眠,此時爭先恐后的鉆出土壤,給大地添上一抹綠色。
幾輛馬車串成一串, 在茵綠的原野上緩慢行進著。
一只似狼非犬的小獸跟著打頭的馬車, 蹦蹦跳跳胡亂奔跑, 時不時被路邊草叢細微的動靜吸引, 一頭扎進去卻發現只是小蟲子在作祟, 失望的回過頭追趕已經走出幾丈的馬車。
曲花間撩起車簾, 看了眼不遠處的城門,活動了下微酸的腰臀,總算到了。
沒有瀝青路的古代,趕路時無論騎馬還是坐車, 都讓人難受, 騎馬費腰腿, 坐車屁股顛得疼, 哪怕馬車內各處都鋪設了厚墊子也無濟于事。
說話間城門便近在咫尺,馬車卻停了下來,曲花間還以為是守衛例行檢查, 等待片刻后卻見林茂領著一個身著錦衣的男子走到車前,說是找他。
“閣下是?”來人身著煙灰色錦衣,眉目低順,曲花間在腦子一過了一遍, 確認自己不認識這么個人。
在周朝,能穿錦衣的都是非富即貴,而他似乎不認識什么冀州的官員,除了茍聰那坑爹的老賊。
“問曲公子安, 在下是沉水郡王府上的長史,我家郡王聽聞曲公子收容流民之善舉,大為感動,想請您過府一敘。”
“沉水郡王?”曲花間一愣,朝虛空拱手示禮,“王爺抬舉了,只是流民都快闖入我家莊子上了,若不安撫恐傷及莊戶,這才略施薄粥,談不上收容。”
沉水郡王既然能打聽到他收容流民,想必也該知道這是茍聰禍水東引之舉,曲花間刻意提起此時,想試探下對方的態度。
可惜那王府長史面上滴水不漏,只笑著說,“我家郡王十分欣賞曲公子的為人,于七日后在府中略備薄酒,邀您赴宴,還請公子賞臉。”
這是不容拒絕的意思了,曲花間略微頷首,伸手接過這人手中用金箔包裹的請帖,長史見狀便笑瞇瞇的告辭了。
“少爺,沉水郡王是什么意思啊?”曲寶有些摸不著頭腦地問。
曲花間沉吟片刻后緩緩搖頭,“我也不知。”
這位沉水郡王是當今永昌帝祖父的堂兄弟的嫡孫,年紀似乎不大。兩地隔得不遠,曲花間在青岱時也聽過他的傳聞。
說是這位的母妃當年懷的是一對雙生子,才七個月身孕時,平白無故王府中闖進一頭野狼,因此受沖撞動了胎氣,當夜便早產生下了兩個孩兒,因第二個孩子尚未發育完全,久久生不下來,于是便釀成一樁一尸兩命的慘事。
當時的郡王也是個心狠之人,將妻子的死歸咎在兒子身上,好不容易活下來的小世子被送到莊子上撫養,多年來不聞不問。
好在王妃娘家的舊仆忠心,小心翼翼將小世子撫養長大,但因出生時尚未足月,幼時生存環境艱難,導致其自小體弱多病,曾有大夫斷言其活不過二十五歲。
如此一來,前任郡王對這個孩子更為不喜,直接抬了府上一位小妾為正妻,又對那位小妾所出的孩子萬般寵愛,還意圖重新請封世子。
據說那前任郡王的愛子是個放浪形骸的紈绔,整日招貓逗狗,不學無術,但要說干過什么殺人放火的惡事,曲花間倒沒聽人傳過。
直至前兩年,前任郡王突然急病去世,那位從小長在莊子上的世子才得以回王府,繼承了爵位。
按理說前任郡王那般喜愛他的小兒子,應當會安排好后事讓小兒子繼承爵位才對,為何又讓遠離王府的大兒子繼了位,各種緣由就不是他們這些外人能知曉的了。
但可以想見,這位年輕體弱的郡王絕不是什么簡單的人物。
沉水郡地處青岱西南側,下轄三個不大的縣,與府城直轄的青岱和落櫻縣都有接壤,南邊的沉木縣甚至緊挨著京畿,這樣一個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可見當年獲封的初代郡王還是有幾分簡在帝心的。
再多關于這位郡王的信息,曲花間一時也想不起來,左右還有五日,曲花間便暫時將這事放在腦后,先處理眼下的問題。
馬車緩緩駛進縣城,又引來了第二波攔路的人,是縣令茍聰手下的軍師。
茍聰自知將流民引向曲家莊子上這事得罪了曲花間,但流民本就是來投奔曲家的,這只是他為了守住縣城行的無奈之舉,因此心里不僅沒有愧疚,還暗自怪曲花間不該將流民引至此處。
雖這次流民北上不是他曲長安所為,但誰叫他去年多管閑事收容這么多流民傳出了風聲?導致這些本該去京都的流民跑來圍困他這小小的冀州縣城。
當然,茍聰知道曲花間與邊軍主帥關系匪淺,也不想和他撕破臉皮,這才派了師爺過來解釋一番,算是緩和一下關系。
那師爺頭戴方巾,身穿圓領長袍,五短身材,一個肚子鼓鼓囊囊,像喝了十年啤酒的老酒鬼,偏偏臉頰上沒什么肉,此時一臉堆笑,眉眼高挑,看起來十分滑稽。
曲花間并不想與他虛以為蛇,也不想去見茍聰,只安靜聽完師爺的辯解,又與他客套幾句,借口莊子上有急事便告辭了。
此時已接近黃昏,曲花間讓小林先將行李送回家去,自己和曲寶等人騎著馬去了鄰河莊。
——
寬闊的江面因開春化雪水位上漲了不少,但又比夏日汛期低得多,露出大片的河灘,曲家的碼頭這些年一擴再擴,如今比縣城公共碼頭還寬闊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