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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滴落在傘面上,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響。
母女二人誰都沒有說話,只是一同享受著如此靜謐、祥和的夏日。
“你前女友就在樓上?”在馬上走到車子停靠的位置時,蘇語漾驟然開口,“她怎么樣?”
蘇晏禾的家庭環境比起東亞的大多數家庭都是要和諧和開放的,當年和謝清讓在一起的第一時間,她就告知給了父母。雖然遠在a國的爸爸并不是很能夠理解她會喜歡那樣性格的人,但他最終還是選擇了支持。
“小禾,爸爸媽媽只希望你能夠開心。”這是爸媽告訴她的話。
一開始和謝清讓在一起的時候,她的確是開心的。
然而,戀愛不是只有開心的。
隨著時間的流逝,兩個人的話題越來越少,溝通越來越費勁,就是經濟也逐漸陷入了困境之中。
蘇晏禾想要改變,謝清讓卻避而不談;蘇晏禾越來越痛苦,謝清讓卻視而不見;最終蘇晏禾只能獨自消化,變得更加沉郁。
“她挺好的。”蘇晏禾聲音很輕,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張牙舞爪的,一副無辜的模樣,裝得超級好。”
“你呢?小禾,你還好嗎?”蘇語漾問她。
上一次媽媽這樣問她,是在她21歲的那年冬天。
伊薩菲厄澤的一月,對于這座城市來說,寒風擁有著絕對的主導權。它仿佛是利刃一般,從遙遠的極地呼嘯而來,以強勢的姿態刮進每一個人的肺里,讓人每一次呼吸,就仿佛喝進去一根冰冷的針,帶來一陣刺痛,卻完全無法躲避。
蘇晏禾裹在層層厚重衣物里,卻依舊擋不住那無孔不入的寒冷。圍巾被風扯得獵獵作響,帽子也不時被吹得歪斜,她弓著身子,艱難地在風中前行,每一步都仿佛要耗盡全身的力氣。
不知道拍攝了多久了,三個月?還是四個月?
蘇晏禾已經數不清了。
她就記得,自己好像是被困在時間的牢籠一樣,被關在這里日復一日的拍攝。
柯西胥人遠比傳言中更要可怕,他不管天氣如何,更不管她的狀態怎樣,他只要求她能夠完成拍攝。電影敘事唯愛的大特寫與長鏡頭在他的鏡頭中,變得稀松平常,這也就導致,只要有一丁點差錯,蘇晏禾就要全部重新來。
如果沒有記錯,這是今天的第13條了。
但這不是柯西胥的上限。
他曾在開拍的第一天,創下了讓她抬眸看向鏡頭那一個畫面,拍攝38次的記錄。
蘇晏禾的眼睛是上帝贈予人間的禮物。
浮夸的歐洲人這樣夸贊著,可這份夸贊卻并沒有給蘇晏禾帶來任何的好處,反而,為了捕捉她眼中的“綠松石醒目的瞬間”,她被狠狠的折辱幾近崩潰。
現在又是這樣。
助理潘穎拿著保溫杯走上前來,遞給臉都已經凍得發青的蘇晏禾一杯熱可可。
“她還沒回復嗎?”蘇晏禾的手顫抖著,她站在山谷的邊緣,耳邊的風呼嘯而過,雪粒打在臉上,帶得人生疼。
潘穎搖了搖頭,在注意到蘇晏禾本就沒有光芒的眼眸變得更加晦暗后,忍不住開口勸道:“謝小姐剛拍完一部劇,可能有些忙吧。”
都拍完一部了,還在忙?忙什么?
自那次在后天吵架被直播出去后,她再給謝清讓發消息就是這樣愛答不理的。時常是她一睜眼給她發了消息,要是心情好她會在幾個小時后冷冷淡淡地回復兩三個字,要是心情不好就會隔個好幾天才回復一個兩個字。
這種狀態已經持續了快要3個月了。
這算什么?冷暴力嗎?
她要……和我分手嗎?
“她要是回復了,第一時間通知我。”眼見柯西胥已經開始指桑罵槐了,蘇晏禾連忙將手上的保溫杯塞到潘穎懷里,脫下厚重的衣物,重新回到定點位置上。
她穿著單薄的戲服,站在風口,垂眸看向山谷下方的河流,她的神色有些怔然。她的手指被寒風吹得冰涼,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想要握緊什么,卻恍然間發現,好似什么都握不住了。
柯西胥在不遠處再次強調,她需要情緒飽滿的哭。
前面的十幾遍都被柯西胥喊了cut,不是覺得情緒不夠飽滿,就是哭得不夠美。情緒激動的時候,他會用意大利語大吼“你是傻子嗎?”、“你的腦子里面都是屎嗎?”、“怎么會選你這么個東西來拍?”、“就連我那瞎了的祖母都能比你干得好!”
劇組的人都以為她聽不懂的,或者說根本不在乎她聽不聽得懂。
是她拖累了劇組的進度,她活該被罵。
她木然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感覺自己像是站在隨時會被塌陷的冰面一樣。
伴隨著柯西胥的cut聲,她知道,自己又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