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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春杏是個大嗓門,她自己覺著聲音不高,旁人可聽得一清二楚。
阮秀蓮斜了眼大兒媳,心里暗罵了句沒眼色,隨即便聽周大夫開口:“你夫郎這脈象瞧著不像是病。”
除劉虎外,一家人面面相覷。
人都病成這樣了,咋還說不是病呢?都咳血了,總不能是裝的吧!
劉虎沒啥心眼,聽不明白就問:“周大夫,您這話是啥意思?”
“脈象跳動不齊,忽快忽慢,且伴有暫時停止的現象,似雀兒啄食,此乃中了慢性毒藥的脈象?!?
“中、中毒?”阮秀蓮雙腿一軟,“怕不是診錯了,咋可能中毒呢?!?
人好端端養在宋府,才來家一日就中了毒,傳出去他們劉家非得被唾沫星子淹死不可。
劉猛跟唐春杏也慌了神,一向話少的劉大生,站出來說:“大夫,您再給診斷診斷,十里八鄉就沒見過中毒的,定是診錯了?!?
“那我再瞧瞧?!?
周守義又重新給把了脈,這回沒再提中毒的事兒,只言這病他也無能為力,最終只開了個溫養方子,緩解病痛。
一服藥三文錢,一日兩服,一月下來便是一百八十文,唐春杏心里滴血,忍不住嘀咕:“啥坐堂大夫,我瞧著還不如咱村里的赤腳郎中本事大?!?
“咋說話呢?!?
阮秀蓮也覺著打鎮上請來的大夫沒發揮上作用,只隨口教訓了句,便讓兄弟二人將人送回鎮子。
夜里落起雪,二人頂著風雪到家,劉虎不顧身上積雪,拎著藥包直接去了灶房。
瞥見阮秀蓮進門,說道:“娘,你們去睡吧,俺留下照顧媳婦兒?!?
阮秀蓮道了聲好,“鍋里溫著飯菜,記得吃。我跟你爹和嫂子吃過了,你哥那頭也留了飯,不用惦記?!?
劉虎點頭,寬厚的背影瞧得阮秀蓮鼻頭直泛酸。
她家老二打小就沒過過好日子,猛子小時還吃過幾回白面饅頭,老二跟老三連白面饅頭是啥滋味都不曉得,如今拖到二十才娶親,本想著家里雖窮,但都是踏實肯干的,日子定會一日比一日好,可誰料那黑心肝的宋興安竟把人調包了去。
“娘?”
“哎?!比钚闵彶敛裂劢?,“陶罐里煨了些白米,你夫郎一直昏睡著也沒法子喂,待會兒要是醒了,一起端給他喝。”
劉虎聽了,露出憨笑。
“謝謝娘?!?
“謝啥,明兒還得早起,忙活完趕緊歇息?!?
劉家住著泥屋,除了阮秀蓮夫婦住的正屋稍大些,東西屋都小的可憐。
小妹劉靈芝原本跟著劉虎睡,兩張床板中間扯著布簾,就是個小房間了,但為給新進門的嫂子騰地方,小丫頭抱著布簾搬去了爹娘屋里頭。
房子小不隔音,西屋里,宋聽竹聽著說話聲停歇,緩慢眨了眨眼睛。
喉嚨干癢的厲害,瞥見床邊矮凳上擱著陶碗,有些費力地撐起胳膊,傾身去夠。
許是藥效還沒完全褪去,指尖剛碰到碗沿便沒了力氣,又撲通一聲摔回床上。
“媳婦兒!”
劉虎端著湯藥進門,見狀大步上前,敦厚的臉上滿是緊張。
“我咳咳、我沒事?!?
宋聽竹面無血色,哪里像沒事的樣子,劉虎直勾勾盯著他,直到把宋聽竹盯得偏過頭不去看他,這才收回目光。
“咕?!?
宋聽竹怔了下,意識到是什么在叫,下意識捂著肚子,揪緊被單。
一整日粒米未進,早已饑腸轆轆,這會子聞見米香,口中涎水泛濫,肚子也不爭氣地叫出聲。
他抿著唇瓣,臉頰上泛起一絲紅暈,瞧著倒比方才多了些生氣。
“傻子,一直站著做什么?”
劉虎從沒見過這么好看的人,一時間看癡了,聽見宋聽竹問話,才回過神來。
“俺是來給你送藥的。”
他左手端著藥碗,右手端著米粥,想起娘說的話,先將右手的米粥遞了過去。
宋聽竹沒接,靠著床頭,虛弱無力道:“我沒力氣?!?
漢子憨厚老實的面孔上露出為難的神情,宋聽竹正猶豫要不要說得再明白些,就見對方有了行動。
劉虎將藥碗放在矮凳上,高大的漢子往床上一坐,襯得宋聽竹無比嬌小,接著舀起一勺熬得軟爛的米粥,穩穩當當遞到宋聽竹唇邊。
“俺喂你?!?
因常年在地里勞作,劉虎身上臉上是農戶人特有的深褐色,瞧著就健康。
宋聽竹久居別院,時常見不到日光,兩相對比,越發顯得他瘦弱不堪。
被人喂著咽下最后一口白粥,一碗散發著苦味的黑褐色湯藥,出現在眼皮子底下。
他眉頭輕蹙,稍稍往一旁別開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