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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聽竹有些錯愕,前幾日他便隱隱透露出要做買賣一事,當時爹什么都沒說,他便當作是答應了,想著只要說服婆婆就好,誰料今日竟生了變故。
劉大生扶著膝蓋,被日頭曬得黝黑的面龐上,籠罩著一層陰霾。
“莊戶人家做啥買賣,把家里田地侍弄好還愁吃喝?士農工商,雖說咱盛國看重商人,不限制商賈參加科舉,可入了商籍,終究是低人一等,要我看不如你跟虎子生倆孩子,將來送去書院念書,也考個秀才、舉人,不比做買賣強?”
宋聽竹聞言垂下眸子。
他這身子怕是生不了孩子了。
阮秀蓮見兒夫郎臉色發白,心道哪壺不開提哪壺,瞪了眼劉大生,沒好氣道:“說啥呢,咋就不能做買賣了,你那會子心氣兒高,得罪人都不曉得,這才被人使陰招打折了腿,竹哥兒心思細密,又有虎子在旁護著,出不了岔子。”
劉大生板起臉道:“那也不如念書強,便是只考出個秀才,旁人也能高看咱一眼,買賣做得再大有啥用,見了身上有功名的,不照樣點頭哈腰、熱臉往人家冷屁股上貼。”
“咋就沒用!”阮秀蓮也來了脾氣,陡然提高嗓門,“能讓家里吃飽穿暖,夏時有銀錢繳稅,冬時有炭火取暖,人活一輩子不就圖個吃喝不愁,像西院那頭為了給玉書小子湊念書的銀子,一大家子跟著吃糠咽菜,嘴里個把月不見葷腥,這樣的日子還不曉得啥時候是個頭兒呢!”
“娘……”夏哥兒有些害怕地縮進唐春杏懷里。
阮秀蓮瞧見面色稍霽,放緩了聲音道:“也不是我偏向虎子跟竹哥兒,左右家里日子已經過成這樣,不如做點買賣興許還能改善一二,夏哥兒今年四歲,春杏兒你跟猛子來年怎么著也得再要個吧,到時別弄得連養孩子的銀錢都掏不起。
當家的你也別太憂心,今兒回娘家,竹哥兒把我那兩個弟弟也拉來入了伙,大牛跟二牛你是知道的,身強體壯的兩漢子,再加上虎子,便是有那不長眼想來給咱使絆子,也得掂量掂量。”
劉大生坐在門檻上悶不吭聲,唐春杏哄拍著夏哥兒,裝作不在意地問:“那要是賠了咋整?”
宋聽竹道:“嫂子放心,賠了算我跟虎子的,不會牽連到家里。”
唐春杏是個將喜怒都擺在明面上的,有宋聽竹這句話,頓時什么顧慮都沒了,偏還愛好面子,言不由衷道:“都是一家人,說這話就見外了。”
“行了,這事兒就這么定下了。”
阮秀蓮又說起另外一件事兒,“過幾日竹哥兒要教小妹跟夏哥兒識字,到時寧哥兒領著文平到咱家跟著一起學。”
“娘,這話當真?”唐春杏滿臉不敢置信。
阮秀蓮白了大兒媳一眼,“我還能當著竹哥兒面說假不成?”
唐春杏聞言喜上眉梢:“太好了,我們夏哥兒也要識字了!”
她可不覺得姑娘小哥兒識字沒用,當年唐家村便有個會認字的哥兒,拖到十八還沒嫁,村里都說他眼高手低,再過兩年就成沒人要的老哥兒,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誰料人家轉頭就嫁去鎮上,給酒樓里掌柜當夫郎去了,現下正在酒樓里幫忙算賬,是鎮上少有的賬房先生哩!
劉小妹面頰通紅,顯然也是十分激動。
夏哥兒見他娘跟小姑一臉喜色,也咧著小嘴兒笑起來。
夜里洗漱完回到西屋,宋聽竹將壓在枕頭下的荷包取出,倒出碎銀跟銅板仔細數過。
“一兩又七十文,除去這月要交給爹娘的兩百文公中銀子,還剩下八百七十文。”
“俺這還有。”劉虎從懷里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銅板,擱在自家媳婦兒眼前,“前幾日下的套子套中一只野雞,今早拎去鎮上賣了。”
宋聽竹粗略數了數,詫異道:“一百來文,野味竟這么值錢?”
“蓮溪鎮獵戶少,鎮上富戶想吃野味也難尋,偶爾有人獵到了都搶著收,怕被人搶了先,價兒自然就給得高了些。”
宋聽竹點頭:“原來如此。”
將銀錢收好,夫夫二人便躺下準備睡了。
翌日天朗氣清,是個大好天兒,宋聽竹搬來小凳兒,坐在院墻下,準備將劉小妹昨日挖來的草藥處理了。
曬草藥也是門學問,不懂內情的只當天氣好,放在日頭下曬干水分就成,實則不然,暴曬會影響草藥藥性,是賣不出好價的,且每類草藥特性不同,處理方式也略有差異。
除了晾曬方式需要注意,采摘上也有講究,不過對于這些隨處可見的草藥,處理方式就沒那么嚴格了,只需擇洗干凈,背風處陰干即可。
劉小妹今日又挖了好些草藥回來,宋聽竹也一并處理了。
幾日后,劉家小院內曬著好幾笸籮草藥,大伙兒曉得是要拿去鎮上賣銀錢,也跟著挖了好些。
不出兩日山上的車前草便被采摘干凈,劉小妹挎著空籃子回來,不止草藥沒挖成,臉上還多了幾道抓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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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賣草藥
宋聽竹見劉小妹臉上掛著傷,蹙起眉頭關心道:“可是在外頭受了欺負?”
劉小妹端起茶碗灌了半碗水,旋即一抹嘴巴:“沒,錢霜兒傷得比我重多了。”
宋聽竹聞言怔了下。
錢霜兒是小妹的好姐妹,不過自打前陣子錢家來家里要債后,兩人便不再來往了,這幾日小妹去山上挖野菜,也沒叫上她,只喊了徐小滿跟趙金珠二人。
小妹是個知禮懂分寸的,便是做不成朋友也斷不會跟人動手,其中必有緣由。
宋聽竹將手里浸過水的濕帕子遞給她,追問道:“怎么會跟她打起來?”
“因為她嘴巴不干凈!”劉小妹捏著帕子氣得牙癢癢,“我拿她當好姐妹,她卻在背地里說咱家壞話,還當著我面說嫂夫郎的不是!”
說誰都行,就是不準說嫂夫郎,誰敢在她面前詆毀嫂夫郎,她就給誰撓個滿臉開花!
宋聽竹哭笑不得,想不到事端的源頭竟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