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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話宋聽竹一直記著,便是日后夏哥兒嫁了人,每回來家里都會讓人給他煮上一小碗,窩著溏心蛋的肉湯面。
待兩人吃好,也到了賓客入室的時辰,宋聽竹攜著筆墨,在花二娘引領下去了院子。
方桌一端還坐著個人,是幫他唱禮的,年歲瞧著十二三,瞅見他便將眼神兒轉向一旁,從鼻子里出氣,一副很是瞧不上的模樣。
“這是你何嬸子家小子硯承,念過兩年書吵著要當記禮先生,聽說我請了你,跟我置氣呢。”花二娘過去拍了下小子的頭,嚇唬道,“好好干活兒,敢搗亂我就告訴你娘,給你上家法。”
徐硯承捂著腦門兒,撇嘴哦了聲。
等花二娘一轉身,他便抱著胳膊不拿正眼瞧人。
“我可跟你說啊,記禮不光要記上就完了,還得把賬算明白。”
宋聽竹沒生氣,見小漢子也準備了紙筆,笑著說:“比一場?”
“比就比,怕你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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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兩個托兒
“孫家旺, 禮金五文雞蛋十顆。徐德寶禮金六文雞蛋八顆。”
徐硯承邊揚聲唱著禮,便拿余光瞅著宋聽竹,他不用記禮只用記下禮金數目計算就成, 但他唱禮了,兩人都一心二用算扯平, 最后誰能贏各憑本事。
自個兒可是在鎮上酒樓, 跟著賬房先生做過兩年學徒, 他一個小哥兒咋可能比得過。
徐硯承心里覺著自己贏定了,又覺得跟個哥兒比計算, 未免有些欺負人,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話既已說出口沒有反悔的道理, 那他就算的慢些讓一讓他。
可轉眼一瞧,嚯,這哥兒一手字兒寫得那叫一個漂亮,還規整,比他師傅也不遑多讓。
徐硯承立馬瞪圓眼睛。
昨兒嬸子說起他還不信, 別說村子里便是鎮上也沒幾個會識字的小哥兒, 能寫出這么一手好字的,放眼蓮溪鎮也尋不出一個, 且這人瞧著不像莊戶人家,反倒有些像哪位大戶人家出來的公子少爺。
花二娘在一旁跟賓客說著話, 聽大伙兒問起記禮先生,高興得嘴角都快咧到后腦勺了。
徐硯承瞧了眼, 又扭頭看向身旁記禮的宋聽竹。
“可是累了?”這會兒賓客少了,宋聽竹放下筆,揉捏著手腕問一旁有些無精打采的小漢子。
徐硯承搖頭, 扣著桌角小聲咕噥了句:“對不起。”
宋聽竹不解,“為何要跟我道歉?”
“我之前覺得你沒本事,還當你跟上一個記禮先生一樣,也是來混工錢的。”徐硯承有些羞愧,“你字寫得比我好,計算也比我厲害,我不該以貌取人妄下定論。”
宋聽竹聞言笑著說道:“這么說上一個記禮先生,是被你趕走的?”
徐硯承點頭,“巧娘姐留到十八才嫁出去,村里人沒少說嘴,好不容易說上親事,嬸子便想著給巧娘姐長長臉面,也跟鎮上姑娘小哥似的,請個吹打班子,再請個識文斷字兒的記禮先生。
村里念過書的漢子都跟趙家走得近,嬸子尋不到人便去外村找,誰承想竟把賴三兒找了來,他在大河村名聲好,可在書院里早就臭得不成樣了,我跟嬸子說她還不信,實在沒了辦法,這才背地里使招把人趕跑了。”
小漢子越說越氣:“這孫子走前,還順走嬸子十來個銅板呢!”
宋聽竹心道:難怪對自己這般警惕,原來是另有緣由。
“來啦來啦,他花嬸兒你家上門女婿來啦。”
“這新郎官長得可真俊俏,聽說還是個讀書人,花二娘好福氣呀!”
“這花家還真是跟人不一樣,當娘的當初便是招的上門女婿,生出的姑娘也找了個上門女婿,你說這花二娘從哪找來那么多愿意上門的漢子,我家哥兒來年就十六了,我可舍不得他外嫁出去,踅摸著也招個上門漢子來家哩。”
“人花大姐可是花了銀錢的,你要是也能拿出五兩銀子當聘金,還愁尋摸不到上門漢子?”
不曉得這事兒的婦人婆子們倒吸一口涼氣,“五兩銀子,這花二娘可真舍得!”
大伙瞧著新郎官進院,紛紛夸起花家日子過得好,如今家里又入贅進個會念書的,來年考個秀才回來,往后這花家在村里豈不橫著走。
花二娘臉上堆滿笑,笑哈哈道:“那就借大伙吉言了。”
花巧娘夫家姓秦,其夫君名喚秦濟,漢子模樣端正、身形挺拔,打眼得很。
宋聽竹收拾著筆墨粗略瞧了眼,只覺得這人好生面熟,問過一旁觀禮的嬸子才知,這秦濟竟是同外公他們一個村子,且與阮家勉強稱得上是親戚。
這秦濟是個讀書郎,但家中兄弟姐妹四五個,爹娘實在沒法子供他繼續念書,這才將他送去花家做了上門女婿。
鑼鼓吹吹打打,新郎官被一群人簇擁著,進了花巧娘閨房。
宋聽竹沒上前圍觀,跟徐硯承將禮錢收好,便自尋了個安靜地兒坐著去了。
“嫂夫郎,你不去前頭瞧熱鬧?”小漢子不知怎的尋了來,坐在一旁語氣熟稔地問。
宋聽竹反問:“你怎么也沒去?”
徐硯承撇嘴,“沒啥好瞧的,村里隔三岔五便有人嫁娶,早就瞧夠了。”
他眼神兒瞟了一圈,撓著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那個,劉小妹呢,她咋沒跟你一起?”
宋聽竹略微挑起眉毛。
就說這小漢子怎么忽然變了態度,目的原來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