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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梨無心參與他們的對視,她今天有要事要做,裴澈的葬禮她可要好好參觀,于是歪著腦袋往里看。
時間匆忙,裴澈的父母將葬禮設置成開放式的,誰都可以前來。裴家家大業大,死的又正是裴老爺子欽點的繼承人,前來吊唁的人很少有出自真心的,大多數只是為了來攀關系。
那些黑色身影鞠躬吊唁時的神色看似悲痛,可走到一旁和裴澈的父母說話時,臉上又帶上了攀附的假笑。
沒想到裴澈落得這樣一個下場,就連來吊唁的人也沒兩個真心的,夏梨無情哂笑,又覺得這是他應得的。
她的手不自覺下移到褲子口袋處,口袋里有一個凸起的瓶狀物,是她出門前特意帶上的眼藥水。
剛摸上眼藥水,夏梨冷不丁和正前方的裴澈的黑白遺照對視上了,這張照片是她從沒見過的照片,與她房里的那張黑白照不同,那是她選的裴澈學生卡上的照片。
而這里用的是裴澈一身西裝的黑白照,看起來有股銳利的殺氣。夏梨抬起下巴,沒有絲毫退縮的意思,卻是一直盯著他的那雙眼睛,那雙初見時她會害怕的眼睛,在一起后總會對著她笑的眼睛。
——那雙帶有欺騙性意味的眼睛。
她要讓他知道,對于他的死,她不僅是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還需要眼藥水的輔助。
這個地方讓夏梨感到不舒服,她想速戰速決,借口去洗手間的功夫,滴上了眼藥水。
眼球猛地被冰涼的液體包裹,刺激著她生理淚水瞬間溢出,連同眼藥水一同往下落。
秦方好不放心她一個人,很快追過來,見她終于憋不住地哭了,輕輕拍她的肩膀,將她拉入自己懷中。
昨晚沒有怎么睡,眼藥水讓本就酸澀的眼睛更加酸澀,夏梨嚴重懷疑自己這瓶眼藥水已經過期,竟然沒有給眼睛起到舒緩作用,反而刺激得更想流淚。
她不想讓這些眼淚白白浪費掉,嗚嗚哭著往裴澈的靈堂跑。
高跟鞋噔噔噔急促響徹走廊,女人胸前的珍珠項鏈發出碰撞的溫潤聲響,帶著一身典雅香氣走入靈堂。
本來排隊吊唁的人竟然自動為她讓出一條道,紛紛朝她投來好奇的目光。
夏梨淚眼婆娑地走向裴澈的遺照,撲通跪倒在軟墊上,隱隱啜泣:“裴澈,你還這么年輕怎么就去了呀——”
和站在門口處看裴澈的遺相是完全不一樣的感受。
此刻視線所及就是裴澈的大遺照,黑白相框內,他那一張俊臉一如往常的面無表情,夏梨甚至在哭得過頭的時候能從破碎的“眼淚”中看到遺照內他的面容有一種扭曲的抖動感。
他的五官似乎都活了,正如從前一般朝她翻白眼亦或是不經意間嗤笑一聲,眉眼卻又流露出一絲愉悅。
她并不敢抹掉眼淚,一來害怕妝容被她抹花,二來害怕這點可憐的眼淚被這樣一抹再想流出來只怕是不能了。
正當她佩服起自己的演技時,余光看見裴澈的繼母走來蹲在她身旁。
裴澈的繼母喉嚨中克制硬擠出來的哽咽的腔調,溫聲細語道:“好孩子,快別哭了,裴澈他不想看到你這樣的。”
夏梨扭頭一看,和繼母比起來,她的穿搭就顯得弱了。
單看單芳琪這脖子上璀璨奪目的綠寶石項鏈和若隱若現的事業線,再加上她身上濃郁的香水味,夏梨已經有些眩暈。
夏梨是見過裴澈的父母的,某一年的圣誕假期,兩人一同回國,裴澈專門挑了個家庭聚會的時間將她帶上門。那是夏梨第一次見到裴澈的繼母,她是一個十分愛美的女人,會時時刻刻凸顯自己傲人的曲線。
夏梨只當是一場普通的家庭聚餐,并沒有深想,只是沒有想到,用餐中途聽見單芳琪對她說:“你是我們澈澈第一個帶回家的女孩子,他直接就認定你了,到時候挑個好日子結婚,我和老裴就安心了。”
夏梨當晚和裴澈大吵了一架,因為裴澈和她說的是普通家庭聚餐,但他和父母說的是未婚妻上門。
兩頭騙。
她和他的關系什么時候到了走心要結婚的地步。
單芳琪看夏梨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瞬間淌出來兩行淚。
夏梨心一驚,沒想到這人竟然不需要眼藥水的輔助,隨隨便便就能哭出來。
她沒有說哭就哭的絕技,只能放高音量:“裴澈,沒有你我可怎么活,你帶我走吧……”
“伯父伯母,你們要節哀啊……”
“裴澈你去得實在太早了,黃泉路上你可千萬不要喝孟婆湯,我們下輩子還要在一起……”
說完這句,夏梨覺得自己演得太過了,她這段時間忙著詛咒裴澈,結果裴澈真的死了。還是要避讖,她立刻在心里連“呸”了三聲,告訴老天自己是在演戲,求求祂千萬不要當真。
她哭鬧的動靜實在是太大,裴澈的父親裴致航也走過來,蹲下身安慰她。
夏梨這會兒的眼淚已經流干,眼藥水的那股勁早就已經過去,她已經再也擠不出一滴眼淚。
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才看清裴致航的臉。裴澈給夏梨看過他小時候的全家福照片,那時候的裴致航看起來像極了電影明星。但歲月是把殺豬刀,他不注重保養和鍛煉,到了這個年紀發福,簡直和從前判若兩人。
相比起來,裴致航的演技比單芳琪的就差多了。
他發腮的面頰上肌肉微微抽動,兩只眼睛因為奮力想要擠出淚水而瞇城一條縫,像一頭面部抽筋的野豬。
夏梨笑點低,差點爆笑出聲。她一旦想笑,再憋只會適得其反。
就在這時她的心臟猛地一抽,眼前天旋地轉起來,身體也不可抑制地向后倒去。
夏梨閉上眼睛,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抬著她旋轉。她聽見一片混亂的嘈雜聲,秦方好嚷著打120 ,裴澈的父母假裝關心她去給她端水,實則借故離開,不想惹上什么麻煩。
后來聲音變得模糊,夏梨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十分舒適,這樣優質的睡眠實在是令夏梨感到久違。導致她醒來的時候看著被夕陽染得昏黃的白漆墻面,陷入了一瞬間的思考。
現在是白天還是晚上?
這都不要緊,因為夏梨在原本應該靜謐的房間里聽到了另一個人的呼吸聲,舒緩而均勻。
夏梨睡得迷糊,這才發現自己睡在一張皮質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空調薄被,而這呼吸聲就在自己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