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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她走近,我認出了她——安娜。
兩個月前,她還是一個擁有明媚未來的18歲花季少女。如果不是那場動物覺醒的浩劫,現在的她本該坐在本地那所重點高中的教室里,為了高考而埋頭苦讀。
但現在,她身上那件曾經代表著文明與青春的白襯衫和百褶裙,早已變成了掛在身上的破布條,沾滿了風塵、野外的污穢和干涸的血跡。
兩個月前,她和她的男友在動蕩中四處奔逃,最終被動物驅趕至此。
那時候的她,身體資質極佳,皮膚白皙,散發著年輕雌性特有的香甜氣息。她一出現,就打破了牧場里動物們約定俗成的規矩——“單族群標記權”。
因為太過誘人,原本井水不犯河水的山羊群、公豬群甚至公牛群為了爭奪她大打出手。最終,還是我所屬的、生性最淫亂且好戰的山羊群贏得了她的所有權。
至于那個試圖保護她的男友……我記得他早已在第一周就被打斷了四肢,扔進了苦力營,或許現在已經死了。
在那之后,安娜經歷了地獄般的輪番交配。我也曾聽說過她試圖逃跑,甚至真的消失了幾天。
但現在,她回來了。
她的回歸,帶著一種讓我都感到戰栗的震撼。
她沒有被繩索牽著,也沒有被男奴押送。她是自己走回來的。
她的眼神中不再有剛來時的反抗、掙扎,甚至也沒有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可言說的空洞。那不是我這種頓悟后的“平靜”,那是徹底失去希望后,正如黑洞般的“虛無”。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高高隆起的肚子。
那是山羊的種。
在這個牧場,人類女性的妊娠期會被異種基因加速。她肚子里的東西,是她與這個牧場關系的最終證明,也是像鎖鏈一樣將她從自由世界拽回來的根源。
她走到門口,看著我,也看著我身后的羊群。她沒有說話,只是木然地撫摸著自己的肚子,然后邁過了那道門檻。
這個事實讓我不由得微微一震。
她見過外面的世界了。顯然,對于現在的我們來說,外面的世界比這里更殘酷,或者說,懷著怪物的她,已經被人類社會徹底拋棄了。
她的回歸,仿佛是對自己命運的最終認同。
她用行動證明了一個真理:一旦懷上了獸的種,這里就是唯一的家。
回想起之前,我曾像一個耐心的姐姐一樣親自照顧她。
我教導她,甚至不顧廉恥地為她現場示范——如何跪下,如何調整呼吸,如何在山羊粗暴的沖撞中保護自己,甚至如何在交配中取悅它們以換取少受一點皮肉之苦。
那時,她雖然滿臉淚水,極不情愿,但最終也在生存的本能壓力下,學會了讓自己的身體變得順從。在那長達一個多月的“特訓”里,盡管她的內心沒有完全放下抵觸,但她的身體已經被深深標記和改變,開始在某些時刻,本能地迎合那些雄性的律動。
然而,我并沒有料到,她竟然真的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逃離。
我清楚地記得那個黃昏。當她和那個一直在暗中策劃的男友趁著守衛換崗、剪斷鐵絲網逃出牧場時,我就站在不遠處的陰影里。
我沒有喊叫,沒有報警。
我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看著那一男一女在荒原上狂奔的身影,心中竟然涌起了一絲久違的悸動。那一刻,我真心地在為她祈禱。
我曾天真地以為,她帶著我的祝福,會成功地找回曾經那所謂的自由,重新穿上校服,過上她向往的人類生活。她承載了我對“另一種可能性”的全部幻想。
但現實,給了我最響亮的一記耳光。
僅僅一個月后,她自己回來了。
沒有追兵,沒有鎖鏈。她是自己一步步從那條自由之路上走回來的。
那天,我看到她靜靜地走近,低著頭,亂蓬蓬的長發遮住了臉,沒有再敢與我對視。而最刺眼的,是她那明顯隆起的腹部。
那是山羊的種。
即便逃到了外面的世界,她肚子里的東西也時刻提醒著她:她已經不再是人類社會的“安娜”,而是一個懷著怪物的“異類”。人類社會容不下她,那個男友或許也因為恐懼而拋棄了她(或者被她肚子里的變化嚇跑了)。
我可以看出,她的眼神中不再有任何對逃離的渴望,只有一片死灰。
她回來了。
她用行動告訴了我一個真理:一旦身體屬于了牧場,靈魂就再也無處安放。
“你回來了?”我低聲問,語氣中帶著一絲復雜的情感——既有作為“姐姐”的痛心,也有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宿命感。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站在那兒,任由風吹亂她那枯草般的長發。她的眼神空洞且茫然,像兩口枯井。
良久,她才輕聲說道,聲音仿佛從遙遠的地方飄來:
“我懷上了它的孩子,雅威姐。”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隆起的肚子:
“我男朋友……那個發誓會保護我一輩子的人,知道了以后,夜里拿走了所有的食物和水,偷偷跑了。把我一個人丟在了荒原上?!?
她頓了頓,聲音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極致的麻木:
“后來,我一路乞討,終于找到了逃亡時走散的媽媽和姐姐……我以為找到了家。”
說到這里,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慘淡詭異的弧度:
“但她們……她們都已經懷上了野豬的孩子。那群野豬就在旁邊的泥坑里看著。媽媽和姐姐完全被那股雄性的氣息和力量控制了。她們看到我這副想逃回人類社會的樣子,眼神里沒有重逢的喜悅……”
安娜抬起頭,直勾勾地看著我:
“她們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叛徒?!?
我感到一陣窒息。
原來如此。原來外面也早就變了。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外面的“野獸秩序”比牧場里更徹底、更狂野。她的母親和姐姐已經徹底接受了作為“野豬配偶”的新身份,所以才會視試圖“做人”的安娜為異類。
“所以,我回來了?!?
安娜說完這句話,不再看我,而是像一具行尸走肉般,徑直走向了那熟悉的羊圈。
看著她的背影,我徹底明白了:
世界已經沒有了。 到處都是牧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