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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禽獸只知道最原始的欲望,但他永遠無法理解人類的情感。”
是的,獸們的世界單純而直接。 對于它們來說,只有繁衍、領地和支配。 那個在我身上耕耘的雄性,它不會懂得我的掙扎,不會懂得我在高潮后流下的眼淚代表著怎樣的羞恥與孤獨,更不會懂得我撫摸腹部時那種想愛又想殺的絕望。
它只知道給我食物,給我精液,給我庇護。 而最讓我感到恐懼的是—— 我在這種極度的單純與野蠻里,竟然感到了一種危險的安寧。 外面的世界充滿了背叛(就像那個拋棄我的接應小隊),而這里的地獄,竟然給了我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今天,我終于鼓起勇氣,按下了那個藏在枕頭下的聯絡裝置。 伴隨著漫長而刺耳的電流雜音,那一端終于傳來了我日思夜想的聲音。 信號斷斷續續,紅色的指示燈忽明忽暗,仿佛這根連接著兩個世界的脆弱絲線隨時都會斷裂。
“芷萱……?是你嗎?” 丈夫的聲音低沉、急促,夾雜著背景里呼嘯的風聲。那聲音聽起來蒼老了十歲,帶著一種壓抑的憤怒與深深的無奈: “你……還好嗎?你……是不是也……”
他沒有把后半句說完,那個殘酷的詞匯卡在了喉嚨里。 但我聽得懂。 在這亂世里,女性的遭遇早已不是秘密。 我的胸口像被一塊巨石死死壓住,張了張口,喉嚨干澀得發痛,卻什么都說不出口。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在電波兩端蔓延。 直到淚水徹底模糊了視線,滾落在冰冷的金屬外殼上,我才艱難地、用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聲吐出了那個判決:
“對不起……” “我……已經懷上了。” 我閉上眼,眼淚決堤而出: “是……山羊的孩子。”
聲音哽咽,顫抖,像是一個正在向神父認罪的囚徒,羞恥得想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那一端先是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沒有怒罵,沒有質問,隨后傳來的,只有一陣比一陣急促、沉重的呼吸聲,像是一個溺水者在拼命換氣。 良久,他的嗓音變得更加沙啞,像是含著血:
“連你……也逃不過嗎?” 他苦笑了一聲,那笑聲充滿了無力感,仿佛最后一絲希望也被掐滅了: “我早該想到的……外面是地獄,里面又怎么可能是天堂。”
接著,他問出了一連串讓我窒息的問題。那不是責怪,而是一種帶著血腥味的關切: “芷萱,告訴我……這段時間……你都和什么動物在一起?” “是……很多嗎?” “它們……對你做了什么?除了懷孕……它們有沒有……” “你……在那里,過得怎么樣?它們……把你喂飽了嗎?”
我的手指死死攥著那枚發燙的聯絡裝置,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無法作答。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尖刀,精準地剖開我那層勉強維持的自尊。 喉嚨里像卡著一塊滾燙的烙鐵,所有的屈辱、所有的快感、所有的墮落都堵在胸口,最終只能化為一聲聲低沉、破碎的抽泣。
通訊裝置的屏幕在閃爍中亮起,那慘白的像素畫面揭開了另一個地獄的一角。 他告訴我,自從被捕后,他被關押在城外的一處大型農場。那里沒有柵欄,因為不需要。 那里圈養著大批正處于發情期的母馬。 他是那里唯一的成年男性人類。 他的命運比我更簡單,也更殘酷——他成了“種馬”。每天,他都被迫進行高強度的交配與繁衍,根本無從逃脫。起初他竭力反抗,試圖維持人的尊嚴,但肉體在無休止的榨取下逐漸被壓垮,直至最后,意志消磨殆盡,只剩下麻木的順從。
“最讓我崩潰的……是女兒。” 他的聲音因極度的壓抑而顫抖,像是風中殘燭: “每當看見她依偎在一匹母馬的懷里安然入睡,我的心都像被生生撕裂。那個孩子……她已經把那頭母馬當作了母親,而我甚至沒有勇氣去糾正她。” “我不想接受這一切……可我們真的還有選擇嗎?” 他抬起頭,那雙曾經睿智的眼睛此刻充滿了迷茫與自我厭棄: “芷萱,我快堅持不下去了。我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還是不是……是不是一個人類。”
畫面劇烈抖動了一下,似乎是信號干擾,又似乎是外力的撞擊。 我看到了他所處的環境—— 他蜷縮在粗糙的木欄邊,幾匹體型健碩的母馬呈現半包圍狀將他困在中間。它們不停地甩動著尾巴,尾巴下方赤裸暴露的紅腫部位在他眼前晃動,散發著催促他履行職責的信號。
在畫面的角落,我看到了我們的女兒。 她伏在一頭巨大的棕色母馬腹下,雙手自然地抱著那沉重下垂的乳房,安靜地吸吮著獸奶,臉上帶著嬰兒般的滿足。她像是在依偎真正的母親,對旁邊父親的遭遇視若無睹。
下一秒,鏡頭劇烈搖晃。 一匹高大的母馬跨步上前,直接跨立在他身前。 出于長期被馴化的本能,亦或是為了生存,他不得不伸出顫抖的手,扶住那龐大的馬身。 他腰部僵硬地挺動,在那令人作嘔的皮肉撞擊聲中,眼神逐漸變得空洞無神,像一具正在工作的機器。 而周圍另一匹母馬湊過來,粗糙的舌頭舔舐著他的肩膀,仿佛在安撫自己的寵物。
“芷萱……如果還能見面,我只求你……” 屏幕那頭的信號開始劇烈波動,他的聲音變得飄忽不定,像來自另一個維度的幽靈: “記得……我們曾經是人。”
“滴——” 還沒等我回答,或者說我根本沒有勇氣回答,手指便出于本能迅速切斷了電源。 屏幕黑了下去。 可那最后幾秒的影像——那個蜷縮在馬蹄下的男人,和那個正在吸吮獸奶的女兒——卻像燒紅的烙鐵一樣,深深烙印在我的視網膜上,無法抹去。
我顫抖著操作著設備,將那段影像截取并保存下來。 我把它打印成了一張模糊的黑白照片,像是一種殘酷的**“全家福”**證明,小心翼翼地夾在日記的最后一頁里。 或許,這就是我們之間最后的聯系了。
夜深了。 我獨自端坐在研究所破碎的實驗臺前。周圍是散落的儀器和滿地的狼藉,只有那盞昏黃的臺燈還亮著。 我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自己那早已不屬于人類審美的、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面的生命正在有力地搏動,那是山羊的子嗣,是新世界的種子。
淚水在眼眶里打轉,積蓄了很久,卻怎么也流不下來。 我看著照片,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嘴角竟勾起了一絲荒誕的苦笑。 或許,這就是我們在人類世界崩塌后,唯一剩下的“家庭”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