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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蘿在帳中獻舞,裙擺似水,步履若云。舞罷之時,她盈盈一拜,雖說獻舞為祝捷,但在舉袖起身時,目光卻微微一偏,不向那今日最為風頭無兩的沉如霜,亦不向始終坐觀其變的皇帝,而是落在了三皇子李謙身上。
她舞罷之后,接過宮人遞來的香帕,微微拭了拭額角,神色從容,步履依舊優雅。表面無波,心底卻有些東西微微動了。
她的目光自帳中諸人之間掠過,最終落在不遠處那抬手把玩酒杯、眼帶戲謔的男子身上——三皇子李謙。
宴席上燈火輝煌,他一身玄衣金紋,并不張揚,卻自有一種游戲人間的懶散與自信。昨日她于宴席間被旁人惡意中傷,話語微妙,讓人難以接招。席間靜了半刻,是他笑吟吟地替她解了圍,語句隨意,卻將氣氛輕巧擺正,不著痕跡地將風頭一擋。
那刻她才明白——這位璟國的三皇子,并不似傳聞中那樣只知風花雪月。
他不似二皇子那樣周全縝密,不似太子那般溫和端方,也不若諸多皇親貴胄處處算計、分寸合宜。
他言語輕浮,動作漫不經心,常讓人分不清戲言幾分,真心幾分。可正因如此,在宴席上,當眾人以言語羞辱她時,他一句看似玩笑的解圍話,才顯得格外真實。
那不只是護她,更像是一種本能的體貼——不帶利害,不問身份,只因他不愿看一位女子被逼至墻角。
汐蘿自小便知自己是瀛國的公主,更是國書上的一枚棋子。父皇派她來此,明言是「修好」,實則心知肚明,是為聯姻鋪路。
可那一刻,她忽然生出一種近乎荒唐的想法——若她真的要成為誰的妻,若這棋局終將落子,那么……是不是可以選一個,在局中仍保有一份真性情的人?
他不是沒有心機,也不是看不清局勢,但他選擇笑著活,選擇說風涼話時仍記得為人解圍,選擇在無人注意時,將酒杯轉向日光之處,仿若孩童般欣賞杯中光影的閃爍。
他不是無懼,只是難得地,在這鋪天蓋地的算計里,還保有一點純粹。
這份純粹,太難得,也太動人。
這樣的人,若能站在她身側——不是最安全的選擇,卻是唯一一個能讓她心甘情愿去賭的選擇。
她輕輕垂下眼眸,掩去其中一瞬情思。
——她從不妄想有選擇權,但若真有一次機會,她想選擇的,會是這個——笑著走在棋局里,卻從未失去自我的人。
只是,他對她的舞無喜無怒,神情未動,目光自始至終未曾正視她分毫。那本應落在舞者身上的注視,卻在她旋身回眸之際,悄然轉向了貴席之上的另一道少女身影——沉如霜。
汐蘿指尖在袖中微微一緊,旋即又笑若春風,轉而向皇后敬酒,道:「璟國文武并舉,今日獵捷,實乃可喜可賀。汐蘿此次能親睹,更是榮幸。」
她知道,這場酒,未必醉得了那人,但總要試過,方知深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