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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一路行至鎮遠侯府,天色已近子時。
府門早有守衛候著,見馬車駛近,立時舉燈前迎。車身剛停穩,婢女已趨上前,小心扶住車簾。沉如霜懷中抱著已然昏昏欲睡的小白虎,腳步雖輕,卻略顯遲緩。
府中夜靜,連風聲也沉了幾分,唯有廊簷下風鈴微響,映著廊燈光影斑斕。
婢女接過小白虎,低聲道:「姑娘,夫人吩咐過,夜里不用稟醒她,只讓您歇息。只是北營送來了一封書信,貼了密封蠟,說是顧副將親筆。」
沉如霜聞言微頓,眉心輕動:「信在哪?」
「在姑娘書房妥妥放著。」清靜答。
她點頭,回房后沐去一身風塵,換下宮裝,方才坐于案前,展開那封自北境飛鴿傳來的書信。
筆跡如舊,沉穩有力,開首不過寥寥幾語,便述及北境情勢——今年雪線提早南壓,邊關巡防較往年更為吃緊,他年關恐難歸京。
再往下讀,便是鎮遠侯老將軍的近況。信中說父親雖未言語,聽聞她于秋獵一箭斃虎之事,神色間明顯有變,沉默許久后,竟罕見地點了點頭,似是頗感欣慰。
沉如霜抿唇輕笑,指尖輕拂過字里行間,仿佛仍能感受到那北境風雪中的一絲溫度。
信末,顧行舟仍如往常般提醒她「凡事多思,朝局未穩,切莫輕信人言」,又道——
「若有一日真難為自己,記得寫信予我。雖遠隔千里,但心中仍念你安好。」
沉如霜垂眸,她將信折回,卻未即收起,而是手肘輕倚案邊,仰頭望著燭火跳動,眼中浮現一瞬的出神。
案頭燈火微暖,小白虎已窩在一旁沉沉睡去,鼻尖輕輕抽動,似夢中仍記得方才與小公主奔跑嬉戲的畫面。
她伸手輕撫牠耳尖,目光落在窗外微露銀光的夜色,心頭一片靜謐。
三皇子在宮門外那句「愿意入贅」,他當真是在玩笑嗎?
她自問一向心思沉穩,向不為言語所動。可那一瞬心緒的波瀾,卻不像是能輕描淡寫的幻象。
那人太輕佻,太狡黠,也太曖昧——偏偏又在某些時候,像是認真過。
可若真是求親,怎會如此說?
窗外風過桂樹,花香隨風入室,與燭火一同搖曳。沉如霜收回目光,攏了攏身側披帛,站起身將信封妥帖收入書匣。
明日還有不少事,她不該為一句戲言費神。
只是這夜,雖榻榻柔軟,燈光亦溫,沉如霜卻遲遲未眠。小白虎窩在她腳邊,偶爾翻身伸爪,夢中發出一聲軟「嗚」,她卻只是輕輕伸手,摸了摸牠背上的銀紋,心緒早已遠離了房中。
誰才是真心,誰又只是探步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