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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陽淡淡,落在午后宮墻之上,映出一層沉靜的金色。玉階鋪雪未掃,映得四方皆白,唯有御道兩側一線紅梅綻開,似在深冬中默默守著最后的暖意。
沉如霜著玄青氅裘,步履穩定,跟隨內侍穿過長廊重門。她并無官職,卻接旨入宮,心中已隱有猜想。
御書房內,皇上李承元面容沉靜,銀鬢清顯,坐在書案后看卷如常。見她進門,抬眼一笑:「沉家女來了。你父近日來信,說你箭法大進,獵場之事叫他十分欣慰。」
沉如霜伏身行禮:「回皇上,父親身體安康,惟邊境入冬后風雪較往年更甚,未能歸京賀歲。」
皇上點頭:「他在北境多年,我心中自是放心。你此次北行,既是去探親,亦可借機見識邊事,對你而言未嘗不是一場磨練。」
他話音頓了頓,語氣轉緩:「朕曾想過,若你愿意,來年可另有封賞。只是你心性冷靜,怕難為這宮中俗務所拘。若有志入仕,須早作準備。」
沉如霜沉靜應道:「臣女謹記圣意,唯望暫得北行,探父一見。」
皇上凝視她片刻,終是頷首:「去吧,北地苦寒,不似京中宜人。你在那邊,莫逞強。」
出御書房時,天已近昏。宮道寂寂,只有微風捲雪。
轉過一處偏殿,竟見李昀倚欄而立,一襲墨色長袍,繡有金線飛鶴,衣襬微動如水波。他似在靜思,又似早知有人至,側首時,已露出帶笑的眉眼:「沉姑娘這幾日,可是為北行之事奔忙?」
「殿下消息靈通。」沉如霜止步行禮,語氣溫婉,「是,臣女已請得旨意,數日內便啟程。」
李昀笑意不減,目光似漫不經心地在她面上停留了片刻,道:「北境風雪深重,將來若要久居,恐怕未必比得上京中安穩。」
他凝視她片刻,唇角含笑,語氣卻轉為緩慢:「你是聰明人。北境之行,非單為親情吧?」
沉如霜垂眸,聲音不疾不徐:「臣女一介女身,未嘗妄自立志疆場。北行,只為盡孝。」
「可若有朝一日,沉將軍愿交權于旁人,沉姑娘卻已有聲名與威望,在朝不無可能。」他語調輕緩,卻隱隱有意試探,「若真如此,與其將來落入旁人手中,何不早些選擇可信之人,同心同行?」
他說得似是旁觀者立論,眼中卻不自覺流露出一絲不明情緒,像是誘導、也是不甘。
沉如霜聽出了話中之意,抬眼淡聲回道:「殿下高意,臣女不敢當。父親尚在北境,臣女之志亦未及此。」
李昀一怔,眼神在她身上略作停留,語氣沉穩:「北境之行,若只是探親,倒也罷了。但那地兒,局勢不比往年清凈,你父奏本中也提過一二。」
沉如霜神色微動,抬眸望向他:「殿下是說……邊境異動?」
「還未成形,但需早備。」他答得簡短,目光卻直視她,不躲不閃。「你父是老將,沉家軍紀嚴明。若你志不在內院,日后可來我麾下。我能保你無虞。」
這話說得直接,不繞半分彎,像是軍中下令般利落,也像是他的行事風格:說到做到,不多言情。
沉如霜略微一怔,未料他會這樣說。她一向心思分明,此刻卻不由得生出一絲遲疑:「殿下此言,是為朝局籌劃,還是……」
他轉身,靠在欄邊,聲音低而清晰:「從小起,我便知道,我想走的不是最容易的路。太子之位,不屬我;安逸的日子,也不屬我。既然無人能替我爭,那我便親自走到前面去。」
他語聲平和,卻字字見血。
「你也是這樣的人,對嗎?你若愿意,也可以在京中過安穩日子,有侯府庇護,誰也逼你不動。但你還是選了去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