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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謙從不是個認真的人。
至少旁人皆是這么看的:皇子中最間散、最隨心的那一個,不爭不搶,日子過得恍若局外人,遇事亦常笑言以對。他不愛入朝,不喜應酬,連兵權也只求「例巡」,似乎天下事皆與他無關。
但他知道,那都是他選擇給世人看的樣子。
朝堂水深,兄長們個個如行棋落子,他若想全身而退,唯一能做的,就是藏起鋒芒、躲開殺意,用笑容擋住探問,用散漫掩住機鋒。
——直到那場秋獵,他遇見了沉如霜。
主帳中初見時,只好奇沉家的女兒是怎樣的人。她冷靜、克制,眼底卻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剛硬與自律。他試著與她說笑,她從不接話,卻又從不退避,像一口沉井,看不清底,也潑不起浪。
他向來對聰明人有興趣,而她恰是聰明得過火的一種。他試探,言語挑釁、假作親近,想看她是否會露出哪怕一絲動搖。結果她總能拆去話鋒,輕巧而穩定。
直到那白馬一躍而起,箭羽破空,那一瞬的姿態,如雪中孤鶴,不張揚,卻引人側目。那是場試箭,旁人看她是侯府千金、將門之女,他卻只記住了那雙目光——如夜雪般沉靜。
那一瞬,他對她產生了興趣。不是因為沉家,也不是因為她的出身,而是因為——她不像其他人那樣會刻意討好,也不像世間女子那般迎合身份。她與他一樣,都帶著某種「不合群」的氣息,只是她比他更懂得隱藏。
獵場之中,他與太子同行,沒想到會在林中遇上她,因而有了第一次的共同狩獵。那日見她騎馬穿林,眼角眉梢皆是輕松與自在,與那些故作矜持的千金截然不同,他想或許這不受束縛的樣子才是真正的她。
她策馬穿行于樹影與雪色之間,身形挺拔,箭羽穩如落星,偶爾回首,唇邊含著若有若無的笑,卻不言不語。她像極了他想像中的自由——不受身世拘束,不被期待壓倒,只為自己而行。
第二日的獸王之獵。他原本沒興趣與一隻獸王斗狠,只想將這機會讓給二哥,好讓他和顧行舟借機交談。但沒到的是那日獸王帶了幼崽,出現在東面。發現獸王現蹤于東面林谷的時候,他心里莫名有些擔憂:沉如霜會不會一個人去了那里?
又轉念一想:若真能來個英雄救美,好像也不壞。
他不是那種會為女子衝鋒陷陣的人,也不是那種為情所困的角色。他一直認為自己看得清,走得穩。可那一刻,他不是為了獸王,也不是為了功名。
只是想知道——她會不會真的一個人在那里,而他,能不能在她最危險的一刻趕到。
林中雪薄風急,他循著斷痕前行,果然見到她的背影。她動作俐落,眼神凌厲,與他記憶中那個冷靜自持的沉姑娘重合。
然后,獸王現身了。他舉劍迎戰,雪地上人影與獸影交纏翻騰,劍光如練,寒氣四起,等待后方的那一箭。獸王被她一箭斃命,隨后聽到幼獸的哭聲。
她膝行在地上,懷中小獸不停顫抖,而她的手卻穩定異常,眼神柔得像春水融冰。
李謙在一旁看著,肩上沾血,氣息略顯紊亂。可他并不急著說話,只是靜靜望著她懷中那團生命,與她低聲呢喃時的神情。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自己為何會被她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