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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風寒,天未暮已暮。
經數日跋涉,沉如霜與李謙一行終于抵達北境軍營。沿路風雪漸重,白霜覆地,旌旗獵獵而鳴,營帳如林,氣象森嚴。
營門處,已有守軍等候。為首一人高大壯實,盔甲尚未卸,神色嚴整。那人遠遠望來,眼神如刀般銳利,卻在見到沉如霜的那一刻,忽地一頓。
沉如霜翻身下馬,腳步未歇,抬眸望向來人,眼中微光閃動。
她聲音不高,卻仿若穿破風雪。
沉懷恩身形一震,鬢邊霜白,在風中顯得愈發沉穩。他大步上前,望著面前的女兒,許久未語。曾經那個稚氣未脫、藏在鎮遠侯府墻后練劍的小女孩,如今已可獨自踏萬里山河、立于冰雪風前。
直到沉如霜走近他幾步,沉懷恩才伸手重重握住她肩頭,低聲道:「瘦了。」
沉如霜一怔,眼眶微熱,卻依舊強作鎮定:「父親也白了幾根鬢發。」
沉懷恩望著她許久,終究還是輕輕嘆了一口氣,道:「當初不該讓你獨自一人走這段路。」
「我不是一人,」沉如霜回頭看了李謙一眼,聲音柔了幾分,「還有人同行。」
沉懷恩點點頭,轉身對李謙抱拳:「三殿下遠行勞苦,老臣無以為報,軍中簡陋,還望殿下見諒。」
李謙一笑:「沉將軍莫言見外,能與如霜同行,是我的福分。」
沉懷恩聞言,只略微挑眉,沒有多言,轉身看向女兒,道:「此行辛苦,你若想歇,就歇,若想胡來……也不是不可以。」
沉如霜一愣:「父親?」
「爹年輕時,也曾縱馬去過河套放羊、走過草原喝酒。」沉懷恩嘴角微挑,似是難得開懷,「我家女兒,若想任性一回,北境這片地,也護得住你。」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重如千鈞。
沉如霜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只覺心頭悶熱如潮水,無聲涌上。
——這世上,愿你理智、也容你任性的人,不過那么幾個。
她點了點頭,聲音低啞:「我記得了。」
風雪未歇,營帳之中卻暖意漸生。
沉家父女與三皇子同入營,護衛早已設好接風酒席,帳內簡樸整潔,中央一爐炭火熊熊燃燒,熱氣蒸騰。沉懷恩執軍多年,習慣了風雪中將酒當茶,今日見女兒與皇子一同風塵而至,竟也破例主動邀了兩人同桌。
沉如霜本欲與隨行護衛同坐,卻被沉懷恩輕聲一喚:「坐這里吧,三殿下遠來,又與你并行多日,也省得傳話。」
她略頷首,于李謙右側坐下,將身上雪水抖落乾凈,動作沉靜有禮。
帳中氣氛出奇地平和,李謙笑語不多,只隨意舉杯應對,語調溫和,與沉懷恩談起邊防要務、京中局勢,竟無半分君臣之隔。沉如霜偶爾插言,沉懷恩也頷首聽她所言,未有絲毫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