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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謙察覺到她微微僵硬,眼底閃過一抹笑意,卻不拆穿。當她抬腳登車時,他忽然抬手,將她垂落的一縷發絲輕輕拂到耳后,動作自然得彷彿理所當然,語氣卻低沉而真切:「如霜,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我只希望你每天都可以笑。」
那瞬間,沉如霜怔在車門邊,心頭翻涌,偏生對上他認真專注的眼神,無從回避。
馬車里燈影微搖,她終究低下眼,指尖緊緊攥著帕角,掩住方才被一句話撩起的心緒。
而李謙仍立在車前,目送車駕遠去,手心卻還殘留著剛才那點溫度,久久不散。
夜深,鎮遠侯府一派寂靜。
沉如霜回到自家院落時,侍女已打點妥當,見她神色似倦,便不敢多言,只安靜退下。
她獨自坐在燈下,將發冠一一解下,手指卻在不經意間停住。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是宮門前那句低沉的聲音——「我只希望你每天都可以笑。」
她明知不該放在心上,偏偏那聲音似落在心湖深處,泛起一層層漣漪。指尖仍殘留著被掌心覆住的觸感,那股熱意似乎未散,甚至讓她無意識地緊緊握住帕角。
「……三殿下還是那個在并心節共我系紅繩的那個他嗎?」她低聲自語,看著自己的手心,帶著幾分疑惑,又帶著一絲說不清的心慌。
她并非不懂人情世故,更知宮廷之內最忌牽扯情感。她不是看不到他的真心,可正因看得清,她才更覺心底發寒。她懂政局的鋒利,也懂那無數目光與暗流,他若當真將自己放在心上,結局未必會是溫柔,而是刀鋒。
——可他卻讓她「做自己」。
她望著燈火,呼吸一瞬間有些發緊。若真能「做自己」,那她想要的又是什么?是繼續冷然抽身,不被捲入這風雨棋局?還是……順從心底的悸動,不顧后果地走向他?
燈火搖曳間,她抬手觸了觸臉頰,竟隱約覺得仍有一抹熱意未散。
最終,她只是深吸一口氣,將燈火吹熄。可在漫漫黑夜里,那句話卻依舊縈繞不去,讓她久久不能成眠。
宮中夜靜,還有一人同樣遲遲未能入睡。
李謙回到殿內時,侍從上前欲服侍,他卻抬手示意退下,只留燈影孤照。
他卸下玄衣外袍,行至案前,卻遲遲無法展卷。眼前總是浮現方才宮門前那一幕——那雙略顯慌亂卻仍強自鎮定的眼眸,那縱然短暫卻難以忘懷的觸感。
他抬手,微微收緊掌心,彷彿還能觸到她指尖的溫度。心口不覺漾起一絲笑意。
「如霜……」他低聲喚了一遍,聲音極輕,卻帶著幾分不為人知的柔和。
他不是不懂她的不安。她心思敏銳,目光清澈,怎會不知宮中暗涌?怎會不知他所承受的局勢?她的退避與掩飾,他都看在眼底。可明知如此,他卻已無法在這局中退身。
——因為他想要的,已經是她。
「我該如何做,才能讓她安心?」他低聲自問,指尖輕敲案面。心底卻清楚,這一局,他已無退路。
燈影搖曳,他闔上眼,卻怎么都靜不下來。明日如何,他暫且不思;此刻,他只記得那抹在燈下微顫卻依舊溫婉的笑意。
直到夜深,他依舊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