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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張字條的重量(一)
3【一張字條的重量】
柳浩瑋的家位于高雄市和高雄縣的交界處,一個名叫鳥松鄉的鄉名(現今高雄市鳥松區),附近有個澄清湖,是高雄的第一大湖,媲美中國大陸的西湖,也是重要的水源地和風景區。澄清湖風景梅隴春曉、曲橋釣月步入巍峨的大門一眼就見到兩座紅色中國式宮殿建筑,澄清湖畔著名景點有三橋、六勝、八景,澄清湖終年林木茂盛,鳥語花香,湖水盪漾,景色宜人。
柳浩瑋步行腳步回家,他家是個屬于社區型的別墅。他在守衛室大廳打開家里的信箱,取出了今天的信件,越過大廳,穿入中庭花園,往家里的方向走去。
柳浩瑋走在中庭路上,遠遠就看見奶奶正蹲在花圃前,手持澆水壺,專注地照料著那幾株怒放的玫瑰。
奶奶是一位退休的國標舞老師,年輕時在高雄的社交舞場里,踩著探戈的節拍,旋轉過無數盞燈光與滿場的掌聲,是個國標舞場女王。
她的頭發從不容許有一絲白意,總是染得烏黑亮麗,再挽成俐落的發髻。身上飄著一抹高級香水的馀韻,那是她從昭和時代便鐘愛的國際品牌。指尖擦著鮮紅指甲油,修整得一絲不茍。她常說:「女人啊,就算是在陽臺澆花,也要有自己的體面。」這句話,正是她對生活的態度。
她常一邊修剪花草,一邊哼唱著美空云雀的演歌。旋律從唇間悠悠滑落,手中動作輕巧得如她跳國標時的舞步,優雅中帶著節奏,彷彿花草也隨她的旋律輕輕搖曳。
「寶寶,下課了啊?」奶奶轉過頭,她那溫柔的微笑讓人暖心。她抬手,指甲依舊擦著櫻桃紅,鮮亮得像舞臺燈下的亮片。
「奶奶!」柳浩瑋開心地撲了上去,像小時候一樣把頭埋進她懷里。
「哎呀哎呀,都快一百八了,你要是再長高,就要從我的懷里畢業啦!」奶奶一邊笑,一邊嗅了嗅他的頭發,「今天太陽大的跟我二十歲那年夏天一樣,你這孩子滿頭都是汗味兒。」
「我今天提早從楊柏勛他家那邊下車,然后去他家晃了一下再走路回家。」他撒嬌地蹭了蹭奶奶的肩膀,像小時候一樣。
「哎唷,快進屋去洗手,冰箱有你愛吃的巧克力奶油蛋糕,我下午特地去市場買的,還差點跟人搶最后一盒呢!」
「真的嗎?我家的老祖宗真讚!謝謝奶奶。」柳浩瑋親了奶奶的臉頰,隨后脫鞋進屋里去。
一進屋,腳步未歇,便聽見清脆的鈴鐺聲——樂樂聞聲飛奔而來,像陣風似地撲向柳浩瑋,那尾巴搖得彷彿裝了馬達。
「好啦好啦,我會癢啦!」浩瑋笑著抱起樂樂,樂樂伸舌舔他的臉,發出嗚嗚的撒嬌聲。他揉揉牠耳朵,輕輕把牠放下。
樂樂,是一隻五歲多的約克夏,體型嬌小,毛色亮麗,是這個家里的名副其實的小開心果。
而在樂樂來到之前,柳家曾經有過另一隻愛犬,一隻全身雪白的貴賓犬,名字叫「棉花糖」。牠出生不久便被柳家收養,因為全身潔白得像一團甜膩的糖霜,于是年幼的柳浩瑋和哥哥姊姊一拍即合,取名為「棉花糖」。
那是柳家第一次養狗。孩子們對牠寵愛有加,將牠視如小弟妹般照料。只是,第一次養狗的經驗總是有些跌跌撞撞。有一天下午,棉花糖吐著舌頭在客廳喘氣,柳太太誤以為牠怕熱,便開了冷氣給牠吹。那時家里只剩柳太太和棉花糖,她進了房間午睡,把棉花糖獨自留在空調強風下的客廳。
直到傍晚,奶奶從外頭的跳舞回來,一推門便看見棉花糖瑟縮在冷氣直吹的墻角,整隻小小的身體止不住地發抖。她大驚失色,立刻關掉冷氣,打開窗戶讓屋里回暖,又拿了毛毯小心地把棉花糖包裹起來。
「怎么會讓牠吹這么久冷氣?牠還是嬰兒啊!」奶奶一邊忙著搶救,一邊焦急地吆喝柳太太送牠去動物醫院。那晚,他們全家人守在獸醫院外,不安地等著診斷結果。
醫生說,棉花糖年紀太小,身體尚未發育完全,加上著涼引發高燒,必須住院觀察。可惜,病情惡化得太快,幾天后,這隻才剛來到人間不久的小生命,便悄悄地走了,沒能撐過那場高燒。
那是柳家第一次,也是最心碎的一次離別。孩子們哭了整整好幾天,尤其是柳浩瑋,第一次體會什么叫做永遠的離開。
「你說,動物怎么那么傻呢?明明不舒服,也不會講話……」奶奶當時紅著眼,抱著空空的毛毯這樣說。
后來,樂樂的到來,不只是新成員的加入,更像是上天給這個家的一種撫慰。牠撒嬌又聰明,總能在家里最靜默的時刻跳出來搖尾巴、舔人臉,彷彿懂得什么時候該安慰、該逗笑、該靜靜陪伴。
柳浩瑋抱著樂樂走上三樓,房門一推開,熟悉的淡木香撲鼻而來。他將書包扔到床上,換上家居服,走到窗邊,從三樓往下望。奶奶仍在修剪花草,一舉一動都從容有致。
柳浩瑋轉回頭,從書包里抽出那張字條。那張陌生又熟悉的韓文筆跡,筆劃乾凈,語氣禮貌,但句句直指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