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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只是死的東西,可打工讓我有活著的感覺。你懂吧?」韓尚錫側過臉看著柳浩瑋。
柳浩瑋一聽,覺得頗有道理,他點頭回答:
「你這么說好像也對!難怪你會喜歡動的。」
「動的?」韓尚錫問。
「是啊!」柳浩瑋點頭,他說:「你說你喜歡修理東西,所以你是喜歡動力的東西。」
「呵呵!確實是這樣!」韓尚錫笑著說。「不過等你有機會真正打工了,你就會明白我說打工是活絡的。」
「我若真的要打工,可能也要等上大學后再說了!」柳浩瑋鼓著臉。
韓尚錫望著柳浩瑋,忽然覺得這傢伙其實蠻可愛的。他和其他人不一樣,即使他有一耳的殘疾,身上卻散發出一種自然、真誠的氣息,讓人無法忽視。
他問:
「你要考大學?」
「是啊!不然你不考大學嗎?」柳浩瑋問。
「我?」韓尚錫愣了下,搖頭苦笑:「我成績太差!可能大學考不上!」
「別這樣說,起碼還有二專可以試啊!」柳浩瑋鼓勵地說。
「你覺得我可以?」韓尚錫望著他,眼神里多了一絲希望。
「當然可以啊!」柳浩瑋點頭,「你要對自己有信心,別讓自卑影響你,打從心里相信自己值得。」
「你這么說,讓我想到上星期我的體育老師曾經有問過我,」韓尚錫說:「要不要唸體育學院?」
「體育學院?」柳浩瑋聽了驚奇:「那當然好啊!你怎么說?」
韓尚錫抿著嘴巴傻笑,他就像犯了錯的孩子般,沒有說話,只是抿著嘴苦笑,柳浩瑋看韓尚錫的表情,他好奇的問:「看你沒說話的表情,你該不會……拒絕老師了吧?」
韓尚錫靜靜的點點頭,柳浩瑋則張大了嘴巴,詫異的搖搖頭:「啊呀!你干嘛拒絕老師啊!你這樣好像可以保送耶!」
「保送?」韓尚錫不解。
柳浩瑋正經的望著他說:
「你看你自己,你打一手好籃球,我知道你在學校是個籃球校隊,你打的籃球就是你的優勢,你的體育老師一定看好你的優點,可以保送體育學校。」
「我唸了體育學校,」韓尚錫想了一下:「那我畢業后要去干嘛?比賽還是教書」
「你不一定要去教書啊!」柳浩瑋說「山不轉路轉,路不轉人轉,天大地大,還怕走不出屬于自己的路?」
「你很會安慰人哦,」韓尚錫聽了,他笑著說:「你有正向的人生觀念,比我還正面積極人生觀。」
「會嗎?」柳浩瑋聳聳肩,他說:「其實我爸以前是運動選手,他年輕時曾經在國外參加過奧運比賽,后來他沒有再繼續朝這方向發展,我覺得很可惜。但是你還年輕,要好好把握這個機會!」
「你爸以前是選手啊?」韓尚錫萬分詫異的說:「他是運動哪方面的?」
「自由車!」柳浩瑋比了騎單車的動作。
「啊!原來如此!」韓尚錫點頭,豎起大姆指:「你有個運動選手的爸爸!很厲害耶!」
「謝謝!那也是我父親的厲害!」柳浩瑋的聲音有點哽塞,他說:「我有個運動家的老爸,身為他的兒子,我壓力很大!」
「我父親是戰后嬰兒潮那代,小時候苦日子太窮,所以一直拼命賺錢,讓我們過好些。他原本想把我送去歐美的國家讀書,但我選擇了臺灣。我母親是中國青島人,雖然沒有教我中文,但我嚮往自由,所以我選擇來這里。」
「在韓國不好嗎?」柳浩瑋問。
「不是不好。」韓尚錫說:「只是那里的大財團壟斷一切,連開家石鍋拌飯店都會被連鎖企業打壓。你們臺灣人失業還能擺攤、賣鹽酥雞,在韓國就難了……」
柳浩瑋聽了難以置信,他拍了拍韓尚錫的肩膀,說:
「聽你這樣說,好像挺不好的!那你還是留在這邊發展好了!」
「我也希望!」韓尚錫說。
「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拼,」柳浩瑋比手劃腳:「愛拼才會贏!」
「什么?」韓尚錫疑惑望著柳浩瑋。
「哦,沒事!沒事!」柳浩瑋一連疊聲的說,他看了手腕上的手錶:「午休結束快打鐘了!我們該下去了!」
他們結束了談話,趁著午休結束鈴聲響前離開天臺。韓尚錫關上鐵門,悄悄跟在柳浩瑋后頭。
他的視線落在那背影上,心跳微微加快。腦海里卻浮現一個熟悉的身影——東賢。
多年前,在江原道的家鄉江陵,他十四歲。那年,他和東賢約在鏡浦海水浴場打賭誰能憋氣最久……
結果,東賢溺斃了。那場意外,成了他一生的創傷。多年來,他常在夢里驚醒,大喊:
「東賢!東賢!」
無論怎么呼喚,無論怎么吶喊,海神已經把他收回。他回歸大海,永不歸來。
「悲慽地呼喊著你,悲慽地呼喊著你,雖已聲聲呼喚著你,天與地的距離仍太遙遠。」
韓尚錫終于明白韓國詩人金素月《招魂》中的哀傷與靈魂的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