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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片刻后,田歲禾看著冒出濃煙的灶口,以及玉面上黑一道灰一道,正以袖擺捂著口鼻,艱難咳嗽的青年。她想奪過燒火棍。
“我來吧。”
宋持硯咳得很狼狽,即便如此,依舊支撐著貴公子的矜雅,跟只頑強的病鶴似地,堅持道:“抱歉,初燒火,尚還不大習慣。”
他還真搞出了雖敗猶榮、頑強不屈的苦命架勢。
“可是你再燒下去,我會被熏壞。”田歲禾捂著袖口,強硬奪過燒火棍,蹲在灶口扒拉了幾下,又往火堆吹了幾口氣,火苗逐漸旺了。
宋持硯望著灶中火苗,冷峻的臉上不可思議。
“……這是如何做到的?”
田歲禾解釋道:“我阿翁曾說,人要實,火要虛。”
宋持硯若有所思,像個書讀得瘋魔的學究,“此話甚有哲思。”
田歲禾隨他去感慨了,這時候的宋持硯雖還是清冷從容的模樣,可在她眼里,就跟她曾經在田間地頭遇到的書呆子一樣。
農人在為桑苗枯萎而發愁,書呆子搖頭吟唱:“枯枝殘葉……”
用她的話來說:吃飽了閑的。
宋持硯大抵沒吃飽,因而沒這么閑,很快重振旗鼓。
“可還有我能幫忙之處?”
田歲禾突然想起兩年前,他跟著她回到山村那日,她瞞著收拾小院,而他在邊上格格不入,自己無法融入就罷了,還要剝奪她的充實,強行讓護衛奪了她的活兒。
那個強勢的宋持硯,早已在她心中烙下不可磨滅的印跡。
田歲禾突然醒了。
她實在受不了,直接趕人:“你出去等著吃吧,你杵在這里,我的活都干得好不順暢!”
那清冷的眉眼間又有了黯然,宋持硯往邊上避讓。
“抱歉,是我太唐突。”
他跟她道了一句“有勞”,從諫如流地出了灶房。
田歲禾望著那強裝孤傲的背影,忽然生出了平日因為筍筍搗亂,兇了筍筍之后的內疚感。
以至于盛面時,她給宋持硯多加了幾塊鹵肉,聲音也不由得溫和:“有一些燙,可能需要晾一晾。”
她生性好客,不僅給他煮了,也給尹尋煮了一大碗。
宋持硯安靜地吃著面,忽然想起三年前初遇時。
當時那碗面他不曾吃。
他自小在高門大戶養尊處優,錦衣玉食,吃不慣那樣簡陋的吃食,亦覺得不干凈。
如今時隔三年,他才發覺,再想換田歲禾的一碗面,是何等不易,她做的面,亦很可口。
三年前與三年后反復交錯,宋持硯在走神中吃完了一碗。
已是夕陽西下,他看著空空如也的面碗,忽然后悔,應該吃得慢一些,就能多留片刻。
田歲禾見他滿臉的意猶未盡,真像記憶中的阿郎,也像筍筍。
她心軟了,溫聲道:“不夠么?鍋里還有一些的。”
她看到宋持硯深邃的鳳眸中浮起“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螢光。
他矜持道:“今晨不曾用朝食,恐怕還需麻煩娘子。”
田歲禾懂了他謹重之下的矜持,默默地拿起碗回到灶房。宋持硯望著她的背影,長指輕叩桌面。
他垂著眼,涼薄唇畔緩緩揚起,蘊著勢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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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老婆才態度好轉,就飄了。還是缺一頓揍。/
第57章
上次的爭吵隨著宋持硯的道歉和退讓而止息。
可深夜田歲禾躺在榻上, 卻睡得比前兩日被他強留時還晚。
她回憶著白日里的宋持硯,懷疑自己是在做夢。
經商見的人多了,也就不那么容易因為三言兩語而波動。田歲禾深知, 人不會一夕之間轉了性。
翻了個身,她開始懊悔:不該讓他得寸進尺的。
清晨,田歲禾早起打算做朝食,剛推開院門就看宋持硯提著幾個油紙包立在門外, 身側是尹尋。
她回想昨日的事, 皺眉不耐煩道:“你怎么又來了?”
宋持硯鳳眸又因為她話中的嫌棄而黯淡, 但今日他比昨日沉穩持重,從容道:“昨日我問過筍筍, 朝食她要吃豆沙餅。且我白吃了你一頓飯,屬實過意不去。”
話里話外都只是想跟她平攤養育孩子的職責, 田歲禾即便知道這是借口,也仍讓他入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