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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井才入口就聽到這一句,陳青梧的茶水險些噴出口。
田歲禾卷起賬本,支在下巴上,滿臉的鄭重其事。
陳青梧知道她和宋持硯之間的爭吵和轉變,推測道:“宋大人這樣,不像是變好了,而是病入膏肓。”
田歲禾甚為認同。
她支著下巴,把整顆腦袋的重量都加在賬本上,“這個人好難搞。難道我要繼續躲么?他想囚禁我的時候,我都沒想著躲,現在他收斂了,再躲是不是沒必要?”
陳青梧撥了撥茶盞上的茶沫,慢悠悠道:“既然躲不開,也不想放棄現有一切,不如試著掌控。”
“掌控,宋持硯?”
田歲禾難以想象,她揮著手中賬冊,“他這人心眼子比漁網還多呢,我哪里斗得過他?”
陳青梧道:“掌控不見得一定要勝過他,而是要讓他隨你的情緒和意愿去行事。你同意,他便可以靠近,你不愿意,他就只能退后。”
田歲禾呢喃著這句話,茫然眸中逐漸有了光芒。
但她仍不解:“既然可以掌控,青梧你這樣聰慧果斷,為何當初選擇與顧大人和離,而不是掌控?”
陳青梧聳聳肩,“因為我一開始嫁給顧赟,就不是因為動心,而是家父希望我脫離商道,做一個官太太。我喜歡經商,顧赟卻鄙夷商賈之流,我們既無情愛,又何必費心去跟他周旋,彼此為難呢?”
田歲禾詫異地指著自個,“你是說,我對宋持硯有動心?”
怎么可能嘛?
如今再探討這個事,她已沒了兩年前背德的羞恥,和對背叛阿郎的內疚,她只是不敢置信。
她怎么會對那個冰塊動心?
陳青梧悠悠地撥弄茶盞,“這我可就不大知道嘍。”
*
田歲禾早早回家,推開院門嚇了一跳,筍筍在院子里跟尹尋玩房前架了個梯子,宋持硯一身利落的墨色箭袖錦袍,在給她補房頂。
他又中了什么邪?
田歲禾小心走到梯子跟前,客客氣氣道:“宋持硯,您下來吧,房頂不需要補,需要補的話,我會叫專門補房頂的工匠來。”
宋持硯已經補好了最后一片,利落下了木梯,淡道:“我自幼練劍,并非你所認為的那樣孱弱。”
就近一看,田歲禾發覺他不僅衣袍換了利落的樣式,發冠都從溫潤的白玉冠改成玄金冠。
眼前是個清冷但利落的貴公子,頗顯意氣風發。
但是瞧上去好陌生啊。
田歲禾極不習慣,脖子越梗越僵,身形也凝固了。
她的錯愕與呆滯落在宋持硯眼中,讀出了驚艷的錯覺。原來她當真喜歡颯爽利落的郎君,他本就與三弟有幾分相似,此刻或許更像。
宋持硯眉頭沉下。
但如此就能得她留意,亦算不曾白忙活,也證明一事:三弟在她心中,并非無可代替。
不妨先逐漸侵占她,日后總有慢慢轉圜的余地。
宋持硯壓下心中的煩躁,牽唇朝她溫和地一笑:“怎么了?”
他本就俊朗,再這樣一笑堪稱軒軒韶舉,玉樹臨風。
任何一個人,都會為眼前的貴公子的不凡氣度震懾住,可田歲禾的神色卻更古怪了。
“歲禾?”宋持硯走上前。
她往邊上躲了躲,抄起懸在門邊用以辟邪的桃木劍嚴陣以待:“阿,阿郎,從他身上下來!”
宋持硯唇畔笑意倏然冷凝。
他閉上眼,再次睜開時,鳳眸中又是若即若離的冷淡。
田歲禾面上惶恐頃刻消失了,放下了桃木劍:“這才像你嘛……我方才嚇死了,還以為……”
不,她才不傻呢,怎么會以為他是被奪舍了呢?只不過是想著,宋持硯最愛與阿郎比較,她把他的異常說成阿郎上了身,哪怕他是蓄意引誘,憑著他的高傲,也會收一收。
宋持硯迅速冷靜,“我深知你絕不以貌取人,會對三弟念念不忘是因他的真心,我不至于膚淺到模仿表象,只是想做些事。”
原是這樣啊,她還以為他黔驢技窮了呢……想想也是,宋持硯那樣高傲的人,田歲禾訕訕地謝過他。
修葺完畢,宋持硯換上原本的月白錦袍,意外地看到田歲禾的眸中驚起了細碎的浮光。
他忽然想到某一種可能。
用過飯時辰尚早,田歲禾看賬本,宋持硯將她逐漸蹙緊的眉頭不動聲色地收入眼中。
“可是遇到難題了?”
田歲禾正琢磨得發愁,不曾多戒備,“嗯……李賬房過幾日請辭回鄉,新賬房還沒招到,我得自個算賬,有些地方沒算懂。”
宋持硯徐步過來,清冽沁鼻的氣息拂過耳畔鼻尖。
那修長如蕭管的手在賬本上點了點,簡明扼要地指出幾點。
田歲禾茅塞頓開,“你真厲害,一眼就看出來了!”但她雖然懂了,用算盤卻還不如李賬房那樣熟練,拿起算盤還是算錯好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