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筍筍得救,田歲禾如釋重負。
樓飛身手是好,可以一人混入營帳中,可帶著人出去卻男。
她跟著逃出去,幾乎不可能順利逃走,可如果他只是帶著筍筍逃走,還能有八九分成算。
但還不確定樓飛和女兒能否順利逃出,田歲禾煎熬地等了許久,還是不曾聽到樓飛的鴿子叫聲。
她渾身發涼,后背衣裳被汗水浸濕。心被漫長的等待揉來捏去,外頭終于傳來熟悉的聲音。
咕,咕咕……
田歲禾活過來了,忐忑不定的心總算有了著落,她看著手中印章,篤定落下最后那刀。
這一刀不再只是細微地做出區分,而是刻得更明顯了。
她要再賭一次,要是被趙王世子發現了,她大不了就下去陪阿翁和阿郎,要是趙王世子沒發現,但用印章的官員一定可以發現,他們只要不照做,趙王世子就不能得逞。
她也還能再撐數日。
唯一的軟肋被抽走,田歲禾的手不再顫抖,軟弱的身軀里,倔勁兒氣破開血肉在瘋長。
她握著刻刀,像闖江湖的刀客握著自己的刀,像讀書人握著筆。
最后一刀落下,帳子外有人暴喝了一聲,是那個趙王世子,讓人畏懼的聲音殺氣騰騰。
“混賬!”
“怎么辦的事!一個大活人就這樣被抱出去了!倘若本世子的大事耽誤了,你們就提頭來見吧!”
田歲禾一口氣悚然提到心口,那位世子已提著劍,大馬金刀地入內,劍尖直指著她。
“你這婦人好大的氣節!竟偷偷把孩子送走!你如此膽大包天,想來也在印章上動了手腳吧,竟然敢欺騙本世子,本世子就成全你!”
他沒了耐心,滴著血的劍尖直直朝田歲禾額頭來!
刀尖的血濺到田歲禾的臉上,她思緒空白,猛地閉上了眼。
此刻她又想起阿翁。
阿翁教給她技藝,是希望她能謀生,而不是希望她為壞人做事。想到那沒牙的老頭,她的眼中溢滿酸澀,同時豁然開朗。
如果她能在泉下見到阿翁,她會告訴老頭,技藝本身沒有錯,把徒弟教成出眾的匠人也沒錯。
阿翁沒錯,那為了家人不得已刻假印的學徒也沒錯。
錯的,是那些不知足的權貴!
盡管在抖,田歲禾的心情卻十分平和,她沒有對不起良心,也沒有對不起筍筍,她不后悔!
只是很遺憾,她不能把那夜沒說完的話,親口與宋持硯說了。
“世子!”
“世子不可啊!”
晉師爺沖進來,攔住了趙王世子的刀,“世子,不可沖動啊,這女子還有用,還有大用!”
趙王世子陰戾的目光釘向晉師爺,“她女兒已被救走,這女人勢必不肯老老實實刻章,留著何用!”
世子秉性暴躁,沒有半分趙王的深謀遠慮,晉師爺無奈:“宋總督帶人追來了,被我們在那一帶巡查的人馬伏擊,被困在山上了!世子若是能抓住宋大人,用這女人和他的性命要挾他,不比印章管用?”
趙王世子收了劍,痛快地大笑:“晉師爺好算計,本世子就再信你一回!為表誠意,吾親自去抓人!將士們,隨我走!”
這位殺神提著劍走了,田歲禾錯愕,她以為宋持硯只是派了手下來,沒想到他竟自己來了?!
這個傻子……
晉師爺打定主意要拿她當人質,為了避免方才的失誤再發生,惹得世子不悅,他干脆坐在田歲禾營帳中守著,優哉游哉喝起茶,等了兩刻鐘,外頭的兵士急急來傳話。
“師爺!我們營里發覺了細作!應是宋大人的人!”
“誰?!”
“宋大人的人。”
田歲禾與晉師爺同時起身,晉師爺目光凌厲地掃過來,她嚇得重新坐回去。晉師爺撫了撫胡須思忖,茅塞頓開:“這是出聲東擊西之策啊!把世子引去北山,再帶人混入營中,幸而我早有防備!押進來,隨本師爺看看來的是哪路神仙!”
士兵押了個人進來。
“這……”
田歲禾捂住了嘴,不敢當著晉師爺的面說出他的名字。
宋持硯臉上濺著血跡,狼狽不堪,傲然矜貴入骨。他無所顧忌:“歲禾,我來了。”
晉師爺認得他,咬著銀牙冷笑:“宋大人真情種,竟潛入世子營中,汝女和飛賊已被我們的人攔下,你的女人也在我等手中,宋大人還想重續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日子,需記住識時務者為俊杰!”
他道明意圖:“世子爺需要宋大人寫一封親筆信,調用揚州兵馬和漕運,還望宋大人傾力配合。”
他給他們一刻鐘敘舊,收走帳中所有刀具,揚長而去,只留下幾個兵士在帳外守著。
帳中只剩田歲禾與宋持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