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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我現在才明白,我為何喜歡阿姐,你太像我阿娘了,相比阿姐和我在一起,我更希望阿姐永遠是我阿姐。你原諒我……我太高興了,可我還是要跟你告別?!?
“告別?”田歲禾詫異。
“嗯!”樓飛用力點頭,“趙王世子要打到揚州來了,我要去參軍?!?
聽說他要參軍,田歲禾多少擔憂。這個少年某些程度上是阿郎的延續,她對他沒有男女之情,但也確實把他當弟弟關心。
樓飛道:“我這樣好的身手,該用在刀刃上。況且,我也應該長大了,不能總當個小飛賊?!?
田歲禾沒有攔他,“答應阿姐,好好回來,筍筍會等著你的。”
樓飛裂嘴一笑,“好!等我回來,我要教她喊舅舅!”
這一聲舅舅算是某種和解,少年已認清了他對田歲禾的感情,也終于決定徹底放下。
田歲禾不無欣慰。
樓飛走了,田歲禾抱著筍筍回到宋持硯的榻邊。
“阿涼,爹爹會醒么?”女兒擔憂著望著榻上的人,難過道:“我不想他死,他這么好,還好看。”
田歲禾心中陰云再度攏上。
這幾日她在照顧宋持硯和安撫女兒中忙忙碌碌度過,無暇去回想那一日逃亡時的回憶。
眼下稍一閑下,宋持硯撐著劍,守護在破廟前的背影一遍遍沖刷著她的心,郎中的話更是讓她忐忑。
“不會的,爹爹不會死的,他會醒來,陪筍筍買糖人?!?
田歲禾摟著女兒,哄孩子也哄自個,這幾日小家伙跟著大人連日奔波,已經很累了,倚在娘親懷里昏昏欲睡,睡前還喃喃道:“嗯,阿娘,爹爹,要贏,要買好多糖人……”
“嗯,要贏?!?
田歲禾聲音不覺顫抖。
她強撐起難受的心情守著宋持硯,等了時辰再給他上藥,他的上身刀痕斑駁,傷口疊著傷口,數不清到底受了多少傷。
藥足足上了半個時辰,期間田歲禾好幾次要墜下淚,她望了眼逐漸分明的天色,已經快到破曉了。
離郎中說的時辰越來越近,田歲禾心情越發焦躁。
從未有一刻如此恐懼天亮。
又過了半晌,窗外天色越來越明亮。而床上的人絲毫沒有要醒的跡象,面色越來越青,這一幕勾出田歲禾腦中無數回憶。
阿翁咽氣時,就是這樣一點點褪去血色,阿郎被送回來的時候,面色就比宋持硯現在的青一些。
倆個親人死前的模樣在揪著她的心,而她很可能又要失去一個親人,田歲禾被不安席卷。
對,是親人。
不知何時起她已把宋持硯當成親人,和阿郎阿翁一樣的親人。
這曾是橫在她和宋持硯之間最大的阻礙,如今這個阻礙沒了,卻即將隔著生死的阻礙。
她再也壓抑不住難過,像個孩子一樣哭道:“宋持硯,你別死……阿翁死了,阿郎死了,你如果也死了,我就又少了一個親人了?!?
眼淚一滴一滴砸在青年遍布傷痕的手上,那只手竟動了動。
田歲禾愣了,停下來哭聲,但眼淚還在往下砸。
啪嗒,又是一滴。
不是錯覺,那只手動了動,虛弱地抬了起來,在田歲禾怔愣之中,手的主人說了話。
“眼淚,是咸的。歲禾……你這樣,是在我傷口,撒鹽……”
“咳咳……疼?!?
“???……好,好!那我不哭了?!彼潘酪簧?,終于醒了過來,田歲禾說著不哭,眼淚卻更洶涌。
愣了愣,她朝外大喊:“大夫快來!死了……他死了!”
她太多欣喜,還未意識到自己說了多可怕的話,門外守著的眾人當下悲痛沖入,李宣一個大男人,還沒進門就抹著淚哽咽。
“公子!”
“……”
宋持硯突然很想笑。
為了配合她的口誤,甚至閉上了眼,在眾人的哭聲中,他躺在榻上,虛弱地扯扯嘴角。
認識三年了,她一慌亂就說錯話的習慣沒變。
那么方才那一句“親人”,是說錯了話,還是發自內心的?
*
宋持硯這一醒,意味著一腳邁過了鬼門關。
之后兩日,在郎中和田歲禾等人一刻不停歇的照料下,宋持硯傷勢已穩,徹底無性命之憂。
總算徹底放下心,但田歲禾想起那日的嘴瓢,依舊很難為情。
而自宋持硯醒后,她還像他還未和樓飛起爭執時那樣與他相處,多半時候會陪在他的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