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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晴握緊了冰涼的手。她明白那句「拜託」里,藏著的不只是責任,還有信任。
但她還是別過頭,惡聲說:「少來那套,我可不保證。我又不是救世主。」
「你會的?!蛊峰麉s微翹嘴角,彷彿早已習慣她的刻薄,平靜地說。
子晴語塞,心口有點發悶。
「……你真覺得我們先走是對的嗎?」她忽然低聲問。
「覺得?!蛊峰恼Z氣沒有任何猶豫,安撫似地拍拍她的肩,「你不要心里過不去,這種狀況下撤離是對的,留下的才是腦袋有問題呢。」
子晴被她打趣的語氣弄得來氣,瞪了她一眼:「那你還要跟著馬耀亂來?這是性命攸關的事情耶?!?
「嗯。抱歉了?!蛊峰淖旖莿恿艘幌?,像是想笑,但沒笑出來。
「你老是這樣,一副自己最理性、最不害怕的樣子!老是當那個好人!我真的很受不了你!」子晴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更生氣,傷人的話尖銳地衝口而出。
「我知道?!蛊峰驍嗨?,「我知道你也想等巴奈。但如果我有女兒,我一定也會撤,哪怕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壞人。」
她看著子晴,聲音更低了些:「等到安全地點后,找機會傳訊給我。哪怕只有一行字——我就知道你們平安。」
子晴的喉嚨忽然有點緊。她盯著品妍,忽然覺得如果這一別是最后一次見面,她會很不甘心。
「你也一樣。」她低聲說,「不管發生什么事,都給我撐到下一次撤離。」
兩人對視一瞬,沒有擁抱,也沒有多馀的話,只是很用力地點了點頭——那是戰火里才會有的默契。
玄關靜得只能聽到呼吸聲。
子晴坐在玄關的矮柜邊,背包立在腳邊,手機螢幕的光一次次在手心亮起——還是那條撤離簡訊。
她重復點開,又重復關上,一遍遍看著那行字,視線從左上角那個【席雷亞國家防衛部公告】的標題,一路滑到訊息末尾的國防部聯絡電話與網址。雖然在訊號全斷的現在,那串文字的安慰效果大于實際效用。
她明知道那只是制式公文的樣板,卻像在緊抓一塊漂浮的木板,彷彿只要盯著它,就能等到新的訊息跳出來,告訴她巴奈已經回來了。
沒有人催,也沒有人動。馬耀蹲在門邊,膝蓋抵著下巴,像一尊小雕像;又潔縮在墻角,耳機掛在脖子上,卻沒放音樂,只盯著地板發呆。怡君抱著熟睡的家豪,微微晃著身體,像在催眠自己。
寂靜震耳欲聾,只有偶爾外頭遠遠一聲悶響,才讓人驚覺時間的流逝從來都不曾靜止。
子晴一次次抬頭望向門口,期待巴奈在最后關頭跑進來,氣喘吁吁地說她回來晚了。但那扇門死死闔著,什么人影也沒有。
她心底那個聲音開始低低地嘀咕:該走了,該走了,不能再等了??伤耐认癖汇U封住一樣。
直到天空的黑色被一層灰白推開,遠處的屋頂線被薄光描出輪廓,她才聽見自己艱難的吸氣聲。
「走吧?!顾龓缀跏怯帽M全力才擠出這句話,像是把什么撕裂開來。
「不能再等一等……」又潔的神情幾乎像是哀求。
「不行?!惯@次開口的是品妍,她平靜又堅定地環視大家,輕輕點點頭,「路上小心?!?
背包的重量壓在肩上,子晴最后一次回頭,視線在門口停了半秒——然后轉身,帶著撤離組走進逐漸明亮的街道。
街道上還帶著夜里的寒氣。天快要亮時,反而是最寒冷的時候。
子晴揹著背包、提著行李廂,側后方跟著又潔。她回頭看了一眼,覺得這景象似曾相識。戰爭一開打后,她們母女倆不知多少次這樣,帶著僅有的家當東奔西跑,求一處能喘口氣的地方。
家豪牽著怡君的手,走累了,開始鬧起脾氣。怡君生怕落隊,小聲地哄,急著要將孩子抱起來。
「阿姨,我來抱吧?!棺忧玳_口,把手上的行李箱交給又潔,「又潔,這個你拿。」
又潔愣了一下,小聲地「嗯」了一聲,慎重地接過那只破皮的行李箱。
轉過第一個路口,她看見前方有幾個人影——是鄰街的老人家和幾個拖著行李的青年,臉色灰白卻還算鎮定。再往前走,零零散散的居民從不同巷口涌出,最后竟在道路上形成了一條緩慢而連續的人流。
人潮讓她們心里有一瞬間的踏實:至少不是孤身一隊,也許真能安全抵達??赏瑫r,那種踏實后頭卻跟著一股悶著的罪惡感:
他們是放棄了等一個還沒回來的人,才能夠走在這條路上。
腳步聲、行李箱輪子在路面摩擦的聲音、偶爾的低語,交織成一種壓抑的氛圍。
子晴抱著家豪,手臂開始痠痛、步伐也有點慢,但從頭到尾沒停下來。又潔走在她身邊,一手提著行李、一手牽著怡君,安靜地跟著她。
越接近集合點,人群越密集,子晴的心情卻沒有隨之踏實。
集合地點在鎮外的空地,臨時搭起的棚架下,亮著幾盞電燈。電燈底下立著一面大型電子公告板,寫著撤離的資訊,燈光比天色更刺眼。
子晴抬起頭,第一眼看過去時,腦中甚至還閃過「終于到了」的念頭。
公告板上的字,有一兩個微妙的筆畫不對勁——生硬、不是席雷亞慣用的字體。她知道這件事,是因為某一年公司專案上出包,被客戶嚴正抗議過。
她盯著那些字……那不是席雷亞的,是南桑的樣式。
胸口涌上一股冷意,沿著脊椎滑下去。腦海里突然浮出一個細節——過去年度全民演習中,席雷亞的撤離通知,從來都是帶著刺耳警告聲與震動的國家級廣播訊息,不會是普通的手機簡訊。
她感覺自己的腳踩在地上,卻像站在一層會塌的薄冰上,連呼吸都變得很淺。背后的又潔和怡君似乎還沒反應過來,正跟著人群往前擠。
她忍不住伸手,攔住女兒和怡君,低聲卻急促地說:
「……不對,停下來?!?
冰涼金屬頂上后腰,安全槍栓被推開的聲音近得嚇人,把她的話硬生生截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