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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魚湯上桌。乳白的湯頭冒著熱氣，浮著番茄片與青綠的香菜。顧庭予舀了一口，湯鮮而不腥，熱流從舌尖滑到胃，整個人都舒展了。他忍不住點頭：「很好喝。」

辰光看著他，眼睛里閃著笑：「那就好。我還怕你嫌太淡。」

「不會。」顧庭予放下湯匙，聲音很輕，卻帶著真心，「比我想的更好。」

飯后，他們一起收拾碗盤。辰光洗碗，他在旁邊擦乾。水珠落在他指尖，他抬眼看到辰光專注的側(cè)臉，忽然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念頭——如果這樣的日子能延續(xù)下去，他或許愿意把自己習(xí)慣的安靜分給另一個人。

窗外的陽光逐漸明亮，市場的喧囂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午后的緩慢。辰光收起手上的動作，轉(zhuǎn)頭對他說：「下午我有一堂課，學(xué)生來畫石膏像。結(jié)束后，我?guī)闳タ匆粋€地方。」

「一片稻田。」辰光的眼睛像染上光，「不只是畫布上的，是你能真的走進去的稻田。那里的風(fēng)會讓你知道，我為什么一直想畫它。」

顧庭予心口一緊，卻沒有猶豫。他點頭：「好。」

下午，他跟著辰光去了畫室。里頭幾個學(xué)生正圍著石膏像練習(xí)素描，鉛筆摩擦紙張的沙沙聲此起彼落。辰光在學(xué)生之間來回，時不時彎腰指點，語氣溫和卻帶著專注。顧庭予坐在角落，看著對方在畫與學(xué)生之間游刃有馀，忽然意識到：這才是他從未見過的辰光，不只是一個聲音，而是一個完整的人，有責(zé)任、有堅持，有他自己的世界。

下課后，辰光收拾好東西，對他笑：「走吧，帶你去看風(fēng)。」

夕陽漸沉，他們搭著公交車往郊區(qū)去。車窗外的城市慢慢稀疏，樓房退到后頭，田野一塊塊展開，遠處的稻穗在風(fēng)里搖動。顧庭予第一次看見畫布之外的「稻浪」，心里不由得涌上一種陌生的悸動。

車停下，他們走進田埂，風(fēng)撲面而來，帶著稻香與泥土氣。辰光張開雙臂，像在擁抱整片田野：「這就是我一直想畫的。」

顧庭予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站著，聽風(fēng)穿過稻穗的聲音，像是千百個低語在耳邊響起。他終于明白，那些畫里的風(fēng)、那些語音里的歌，原來全都指向這里——一片真實的土地，一個真實的人。

他轉(zhuǎn)過頭，看著辰光的側(cè)臉。夕陽的馀暉把對方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風(fēng)把衣角吹得輕輕顫動。顧庭予心口忽然很清楚：自己已經(jīng)走過了一道不可能回頭的門檻。

那一刻，他沒有再多想未來，只是靜靜地允許自己與這座陌生城市的風(fēng)，一同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