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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 出發前夜

週末的臺北街道比平日慢了一拍。早餐店的鐵門拉開時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伴隨著油香與豆漿的甜味瀰漫在空氣里，街角的機車一輛接一輛停靠，偶爾有人抱著孩子走過，清晨的喧囂卻帶著懶意。顧庭予拎著一袋剛買的饅頭回到父母家，門口的鑰匙聲驚動了屋內的寧靜。

母親已經在廚房忙碌，鍋里的湯翻滾冒著氣泡，蒸氣瀰漫在空氣里，混合著油蔥的香氣，讓整個廚房顯得溫熱。父親坐在客廳，老舊的吊扇轉動著，發出規律卻帶點顫抖的聲響。他捧著報紙，老花眼鏡在鼻樑上滑下一點，時不時用手往上推。

顧庭予換了鞋，走進屋子，把袋子放在桌上，笑著對母親說：「剛出爐的，趁熱吃?！?

母親抬眼，眼角皺紋因笑意而深了一層，卻在笑里帶著一絲審視：「難得回來，怎么一大早就出門？」

「想吃剛出爐的饅頭。」顧庭予隨口答，打開袋子，熱氣立刻冒了出來，把整個客廳都填滿。

母親接過，動作自然，卻隨口問了一句：「公司真的派你出差嗎？你爸說聽你提過，好像是到大陸？」

那一瞬間，顧庭予心口微微一緊。他預料到母親會問，但沒想到這么快。腦子里飛快閃過無數理由，最終，他只是把話說得沉穩：「是，有一個短期專案，要去珠三角，三個月。」

父親「嗯」了一聲，把報紙折起來，從眼鏡上方望過來。目光不算銳利，卻有一種看穿的沉靜。他沒有立刻表態，像是要觀察兒子更多的神情。母親則是皺了皺眉，湯勺在鍋里敲了敲，聲音清脆，帶著一點焦躁：「那邊人生地不熟的，你自己小心一點。別太累，也要記得回來?！?

顧庭予點頭，聲音比往常更堅定：「會的，這對我很重要?！?

母親愣了一下，像是被他眼里的光驚到。她下意識想再追問，但最后只是嘆了一口氣，把湯勺放下，去端饅頭。

父親則淡淡地說：「出去看看外頭的風，對你不壞?！?

那句話像一道暗潮，輕輕撞進顧庭予的胸口。他忍不住酸了一下，卻沒有多說，只安靜地把桌上的碗筷擺好。

早餐后，母親不斷叮嚀：要注意飲食，不要亂吃路邊攤，要記得帶藥，尤其是出門在外要顧好身體。顧庭予一一答應，每一句都聽進去，卻無法解釋背后真正的原因。父親偶爾插話，談到報紙上的新聞——國際政局、股市波動，還有珠三角的經濟發展。他的語氣平穩，像是借著新聞來提醒兒子：那里的確是一個與臺北完全不同的環境。

午餐后，三人坐在客廳聊了一會兒。母親還是忍不住再三叮嚀，聲音里夾著焦慮。父親則只是靜靜看著兒子，最后淡淡開口：「去吧。不要只是看數字，也看看風?！?

顧庭予喉嚨發緊，只能用力點頭。他沒有再多說，怕一多說就會露餡。

傍晚，他拖著些微疲憊的身子回到自己的公寓。天色已經偏黃，窗外的光落在墻壁上，染出一層柔和的橙。他把行李箱攤開在床邊，里面已經收好大半，剩下的衣物還疊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