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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 初次同框的日子

清晨的光從窗簾縫隙滲進來時，顧庭予比鬧鐘早醒了十分鐘。旅館房間安靜，冷氣的聲音像一條平穩的暗流，提醒他這不是臺北。他躺了一會兒，讓呼吸先適應這里的節奏，才慢慢坐起身，把窗簾拉開。外頭的街道比他想像中更熱鬧，早餐檔的蒸氣直直冒上來，油條與豆漿的香氣隨著風飄進來，讓他忽然有種「生活已經開始」的實感。

桌上的茶匙靜靜躺著，昨晚他特意放在最顯眼的位置。顧庭予伸手握了一下，才去洗漱，換上襯衫。鏡子里的自己有點陌生，眼神卻比往常更明亮。

第一天的會議排在上午十點，他提前到場。大樓的玻璃外墻反射著陽光，走進去時，空調的冷意混雜著新地毯的味道。會議中，他的語速沉穩，數字清晰，聽眾不時點頭。陌生的環境并沒有讓他慌亂，反而像是把他推到另一個狀態——他知道自己來這里不只為了工作。

散會后，同事熱情地提出要帶他去吃午餐，但他婉拒了，只說「想自己四處看看」。走出大樓時，他沒有立刻打車，而是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路邊的招牌與臺北不同，顏色更鮮艷，字體也更奔放。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電動車從旁邊嗡嗡駛過，他忽然覺得，這里并不陌生，因為他心里已經連著某個人。

手機震了一下，是辰光：【我在畫室，等你消息。】

他回：【會議結束了。風有點熱。】

辰光很快回來：【那就過來，我這里有風扇。】

顧庭予心口微微一緊，腳步卻自然加快。他叫了一輛車，沿途的街景在窗外飛退，廣告牌與紅綠燈一個接一個閃過，心跳隨著距離縮短而加速。

車停在一條安靜的小街口，畫室的招牌并不大，木質的字板掛在鐵鉤上，邊角有些磨損。推門進去時，木門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顧庭予看見辰光正蹲在地上，把顏料管一支支整理好。聽到聲音，他抬頭，愣了半秒，隨即笑開來。

那笑容與螢幕里的一樣，卻更真切、更熱烈，像是把光直接遞到他眼前。

「庭予。」辰光站起來，聲音比昨晚低一點，帶著真實的顫。

顧庭予想說「我來了」，卻覺得這句話太淺，所有準備、所有等待，在此刻都不必用語言去補充。他只是往前一步，兩人隔得很近，近到能聽見彼此呼吸。

辰光伸手，沒有多馀的動作，只是自然地替他接過外套，掛在一旁的椅背上。那個動作像是他們早已習慣的默契，卻又是第一次的真實。

「有一點。」顧庭予答。

辰光便去煮了一壺茶，順手拿出幾塊餅乾。他們坐在畫室的一角，窗外的光落進來，把灰塵照得一閃一閃。顧庭予望著那些光點飄浮，忽然有種強烈的實感：這里，不再是螢幕里的畫面，而是他與辰光真正同框的日子。

辰光遞給他一塊餅乾，眼神里帶著隱隱的笑意：「你看起來還是有點不敢相信。」

顧庭予沉默了一下，才低聲道：「嗯，不敢相信，但也很安心。」

兩人對望的瞬間，時間像被拉長，畫室里的聲音全都退開，只剩下心跳與呼吸在同一個頻率里。

那一刻，他們明白——從此以后，距離不再是螢幕的光，而是可以用手觸碰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