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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 風起的遠方

雨停后的日子，空氣里的水氣漸漸散去，街道兩側的樹葉被陽光照得亮綠。顧庭予推開畫室的門時，聞到的不是顏料，而是桂花香隨風飄進屋子，細微卻清晰。他的步子慢下來，眼神隨著光落到墻邊的那張大畫布，底色早已乾透，靜靜等待新的筆觸。辰光正坐在桌邊，翻著一本厚厚的圖錄，指尖不時在紙面上停留，像在衡量什么。

顧庭予放下背包，走過去，見他神情專注，忍不住問：「在想什么？」

辰光抬起頭，目光里帶著些許遲疑，卻很快笑了笑：「在看展訊。廣州那邊有個藝術節，下個月就要開始了，我在想……要不要去看看。」

這句話像一陣風，不是很急，卻把顧庭予心里的水面吹皺。他愣了片刻，腦中立刻浮現飛機、簽證、假期、公司專案……各種現實的欄位一一跳出來，讓他的胸口瞬間緊了。但辰光的語氣卻輕松得像是隨口一提，他沒有急著等答案，只低頭繼續翻頁。

顧庭予沉默良久，終于低聲說：「你想去嗎？」

「想啊?！钩焦庑σ馇宓?，像說一件尋常的小事，「那邊會聚集很多畫室和獨立藝術家，我以前就想去，只是每次都因為各種原因沒能成行。這次……我覺得自己該去看看?！?

顧庭予望著他，心里一陣翻涌。他明白，這不只是一次旅行，而是辰光向遠方伸出的手。他忽然想到自己離開臺北來到這里的那一天，那種忐忑與未知，此刻似乎重現在心底。

午后的陽光越來越炙熱，畫室里的孩子們一如往常地吵鬧，顧庭予卻心神不寧。有人把畫筆掉在地上，他彎腰去撿，卻聽不清孩子在說什么，只聽見自己心跳在耳邊咚咚作響。

等孩子們陸續離開后，屋子終于安靜下來。辰光收拾顏料，抬眼看他，笑著說：「你不用急著答應我。我只是先說出來。」

顧庭予對上那雙眼，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意。辰光一直是這樣，不逼迫，不施壓，只是把想法攤在他面前，給他選擇的空間。他張了張嘴，聲音卻有些顫：「辰光……如果有一天，我回臺北，你還會想……跟我一起嗎？」

辰光愣住，隨即輕笑：「你終于問出口了?！顾畔率掷锏牟?，走過來，站在他面前，眼神沉穩，「庭予，廣東也好，臺北也好，對我來說都只是地方。真正重要的是，有沒有一個人，愿意讓我和他并肩走?！?

顧庭予喉嚨一緊，許多壓在心里的重量忽然松動。他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那么……我們就去吧。」

辰光的笑容在那一刻明亮起來，像是整個房間都被點亮。他沒有多說什么，只伸出手，指尖輕輕碰到顧庭予的指尖。那一個瞬間，顧庭予感覺到，所謂遠方，不再只是距離，而是一條他們要一起走的路。

夜里，兩人依舊走到后巷，數著十盞燈。風里帶著一點新鮮的熱氣，像預告著新的季節。走到最后一盞時，辰光忽然低聲說：「你知道嗎，遠方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心里沒有人和你一起望著它。」

顧庭予望著他，眼神里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堅定：「所以我才要跟你一起看?！?

風在這句話之后靜下來，像是默默附和。十盞燈在夜里明滅，他們肩并著走回去，影子重疊成一條線，向著未知的遠方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