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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我比哥哥小一歲，還沒成年呢…”，謝威走到父親面前，雙眼直視著自己的父親，話雖未說盡，但未盡之意卻已然明了。

“哥他…身子弱，吃不得苦，我像個泥猴似的，在哪都能活的好好的…”，謝威眨眨眼，仰頭將已經(jīng)盈眶的淚水倒收回去。

“是我撿的石頭，拍了那個人的腦袋?！?

…

此事至今已有十一年了，謝文自詡不是個記憶超群的人，但十一年前在那間破落的醫(yī)院，那個昏暗的房間里發(fā)生過的每一幕，每個人的表情語氣，每一句話，他都記憶猶新，分毫不敢忘卻。

周以辰臉色異常難看，卻一言未發(fā)，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或是能說什么，無疑，謝威是他的愛人，是要共度一生的伴侶，但相對的，每個人又都是獨(dú)立的個體，是有思想的自由人，況且那個時候兩人并不相識，謝文又是他的親哥哥。

忠于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忠于祖國，忠于人民…擁護(hù)社會主義法治，忠實(shí)履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工作者的神圣使命…維護(hù)當(dāng)事人合法權(quán)益，維護(hù)法律正確實(shí)施，維護(hù)社會公平正義…這是從事律師這一職業(yè)時，周以辰右手舉拳，莊嚴(yán)宣誓過的。

錚錚誓言，鏗鏘有力，無不表達(dá)著每一個執(zhí)業(yè)律師對律師行業(yè)的滿腔赤誠和無限熱愛。

面對有著不同訴求、各有冤屈的委托人，周以辰可以就事論事，但當(dāng)這個人是謝威時，周以辰自己也無法確定如果當(dāng)時自己在現(xiàn)場，會如何抉擇，或是有機(jī)會回到過去，自己又會不會阻止。

“你猜故事的結(jié)果是什么？”謝文突然一笑，像吃了一顆酸澀的綠杏子，那般酸澀。

不等周以辰回答，謝文自顧自接著道：“聽了村長兒子的話以后，弟弟主動站了出來，為哥哥頂了罪，老父親枯槁的臉上是痛苦與無措，母親亦是哭的雙眼紅腫，直言弟弟日后會后悔的?！?

“那個傻弟弟，只說了三個字…不后悔，”謝文的目光透過遠(yuǎn)處的窗子望進(jìn)屋內(nèi)，電視的光線在漆黑的夜里亮的有些刺眼，故事里的那個弟弟，他的那個傻弟弟此刻就在屋里，也許在看電視，也許在陪母親說話。

“不后悔…不后悔…短短的三個字，卻斬釘截鐵，字字千鈞?！?

謝文講完了故事，思緒卻好像仍未從故事里抽離出來，依舊沉浸在過去，記憶里那個尚未褪去青澀的男孩，在那一刻就像一個真正的男人一樣，堅強(qiáng)、勇敢、決絕、倔強(qiáng)。

“…沒人懷疑嗎？”一直沉默的周以辰突然出聲，問出口后又覺得多此一問，既然是入獄的人是謝威，可見一切是順利的。

“沒有，雨水沖刷了一切，提取不到更多的證據(jù)，弟弟身上有被害人的血跡和反抗的痕跡，跑掉的那個人也作證是弟弟動手毆打兩人，哥哥則是被打的那個，”謝文苦笑，“弟弟自首，供詞也無懈可擊，再加上被害人的父母本就離婚了，都嫌他是個麻煩，根本不管他，催著警方結(jié)案，獲得賠償后出具了諒解書…”

“為什么要給我講這個故事？”周以辰問，事情已經(jīng)過去，又是涉及刑事的案子，自然應(yīng)該越少人知道才越安全，既然已經(jīng)瞞了這么多年，根本沒有必要和自己說。

是覺得說了也無妨，反正不會有證據(jù)，說出去也沒人信，還是篤定了弟弟不會反咬？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謝文搖頭，似乎也為自己給周以辰講這個故事而感到困惑，“你是律師，可能會喜歡聽這種故事？或者是弟弟太冤了，我想讓你知道…知道弟弟不是壞人…”

“我知道，他一直都…勇敢堅毅、純善溫厚、真誠又熱烈，”周以辰微微牽起嘴角，腦海里想起的是兩人第一次見面時，那個粗獷勇猛的謝威，是在車站遇到小偷時，那個無畏無懼的謝威。

聽到周以辰的話，謝文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的驚訝，他知道自己的故事講的很成功，聽故事的人也聽得很認(rèn)真，講述者雖未給故事里的人物賦予姓名，但聰明的聆聽者已然知道。

“哥…謝謝你給我講的這個故事，”周以辰起身，彎腰拍了拍褲腿，“既然那個弟弟已經(jīng)決定忘卻過去，重新開始了，那哥哥也向前看吧?！?

“我進(jìn)屋看看，一會兒出來收拾爐子，你也別喝了…”，說完轉(zhuǎn)身要走。

“以辰…”，謝文突然出聲叫住了已經(jīng)邁步的人。

待周以辰停下腳步，轉(zhuǎn)身疑惑地看著他時，謝文才問道：“你知道…為什么小威和我說了你倆的事以后，我沒有反對嗎？”

周以辰誠實(shí)的搖頭，這個謝威還真沒和他說過，他也曾好奇過，但最終也不過是猜測謝文大學(xué)畢業(yè)，思想的接受程度高，或者是性子溫和犟不過謝威，無奈的妥協(xié)。

“眼神，是眼神…”，謝文笑了笑，似乎是終于搬開了壓在心底的巨石，連帶著語氣里都是輕松與釋懷。

看周以辰仍是不解，謝文解釋道：“當(dāng)時他說要和你在一起，一輩子在一起，我說你們之間沒有法律保障，沒有血緣羈絆，還會面對別人的不解與指點(diǎn)，不會后悔嗎？小威只說了三個字…不后悔?！?

“你知道嗎？他說這三個字時的表情與語氣，讓我一下子就想起了十一年前，在那個混亂的夜晚，那個昏暗的病房里，母親問了弟弟一樣的問題，那個傻弟弟也給出了同樣的答案?！?

“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