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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蝎子串,抽出紙巾抿去嘴上醬料,喊來服務員:“您好,幫我把這幾盤東西撤了吧。”
服務員看了眼幾乎沒怎么動的烤串,露出賠笑:“好的先生,請問是菜品不合胃口還是......”
“嗯。”蘇漾說,“不太好吃,幫我把菜譜拿來。”
他全程低著頭,沒去看對面的男人一眼,自顧自地點了兩道普通到再不能的蔬菜。
蒜蓉油麥菜和地三鮮。
本來如水晶燈般亮眼閃耀的人忽然變作沉寂夜空的星辰,神色懨懨地不說話了。
謝白頤看著很不是滋味兒。
說好了請人吃飯,結果人沒招待好,反倒傷心了。
“我沒那個意思,你完全可以不用撤......”
話未說完,就被對方打斷了。
“是他們做的不好吃,換菜合情合理。”
這頓飯的后半程,蘇漾再也沒露出過一個笑容,也沒說過一句話。
叮叮當當的筷子聲敲響了尷尬,直到坐回車里,謝白頤的腦中都是對方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
對不起。
他在心里默默道了個歉。
今日回來得晚,到民宿后已是下午三點。臨近夕陽西下的時間節點很是尷尬,若說現在去拍鳥,從出發開始算,抵達目的地架好設備調試鏡頭,少說得大半個小時,剩下的時間且不說光線如何,也未必能等到鳥類出沒,更枉論直播了。
這段時日的拍攝目標是白眉朱雀,更常見于高山灌叢,與黑額山噪鹛和灰頭灰雀的棲息地鮮少重合。
地圖上標出來的觀測點在距離民宿的五公里外,需要驅車前往,仔細算下來也得一個小時的前置時間。
謝白頤在賬號上發了直播請假條,坐在電腦前打算剪輯新一期的vlog。
只是鼠標滾了又滾,ctrl+z按了又按,半天都沒剪出一分鐘的視頻來。
他心煩意亂,將鼠標猛地一甩,背靠椅子對著軟件發呆。
做牛馬這么多年,已經很久沒出現過因私人問題影響工作進度的事情了。
謝大爺滿腦都是那只漂亮粉毛。
對方臉上那失落難過的神色,早已超過了中午那頓飯所留下的陰影。心中逐漸被名為“愧疚”的情緒占滿,不安愈發濃烈。
真是奇了。
他不禁回想起半個月前的光景。
那時的自己面對同樣一張臉,還會故意將人惹不痛快,以用于欣賞那副好看眉眼糾結起來的模樣。
現如今,怎么就不舍得了呢?
直男謝白頤完全沒有意識到“不舍得”三個字意味著什么。胃里灼燒,心也有點澀痛,他還以為是中午的酸湯喝太多。
思前想后,仍舊決定站起身。從行李箱里翻出了常用特效藥,端著杯子去大廳接了杯檸檬水。
屋子里不是沒有燒水壺,但莫名地,他就是不想用。
只是為了多看一眼那只粉毛。
兩個小時不見,想他了。
然而蘇漾根本沒在客廳里。
四周安靜得很,完全沒有生物活動的痕跡,從廚房到大堂和二樓客房尋了個遍,都見不到那抹粉色的身影。
怪了,能去哪兒?
謝白頤掏出手機,找到了那個自從儲存之后從未打過的電話。
嘰嘰喳喳的鳥鳴聲從前臺桌面傳來。
沒帶手機?
更不對了!
心中陡然升起不詳的預感,他急忙撥通語音,將何桉和另外那位的小伙伴喊過來守門,自己則在常去的幾個拍攝地點高聲尋人。
“蘇漾——”
“蘇大老板——”
“蘇美人兒——聽得見嗎?”
回答他的,只有山間蕩漾的回音。
一個小時說長不長,但足以讓邊找邊喊的人感到疲憊。謝白頤站在青石路上,不斷刷新手機信號,大口喘息。
沒帶手機出門,看樣子不似忘了,倒像有什么急事。
山上黑夜逐漸襲來,眼看著要將墨綠的樹林吞噬。他匆忙下山,意外在路徑上看到幾片掉落的粉色的羽毛。
淺淺的,像極了蘇漾的發色。
謝白頤心中一動,鬼使神差地撿了起來。
根部呈斷裂狀,看樣子不像自然脫落。毛發的邊緣碎了些,好像破掉的衣裳。
隱約地,他似乎也看到了那只粉毛受傷的模樣。
不好......
突然失蹤,必有蹊蹺!
電光石火間,謝白頤想起了民宿里安裝的10個攝像頭。
他以最快的速度闖了回去,推門大喊:“快!把監控畫面調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