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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你回去。”蔣赫然說,說完他就去拿衣服給顧行,“你的衣服太單薄了,穿這個外套吧。”
他遞過來一件很厚的羽絨服,它看起來適合寒冷的天氣。顧行沒有接,只是說沒關系。
“穿上,我開車送你回家。”
“不用了啊,我打車就好。”顧行穿上自己的開衫,拒絕了蔣赫然。
“顧醫生,這么冷漠嗎?”蔣赫然打趣道,可他發現顧行沒有跟著笑,便很快表情變得嚴肅,“我送你吧,這么晚打車不安全。”
在蔣赫然的車里,顧行始終沉默。他身上被蔣赫然套上了那個厚得像一床棉被的羽絨服,頭發還有些濕氣的蔣赫然,開在路上,時不時看一眼顧行,把暖氣出風口對著他。
為了化解尷尬,他還放了令人放松的古典樂。
明明主動的是顧行,可現在臉上寫滿了懊悔的也是他,反觀蔣赫然,從頭到尾都欣然接受,像一個張開雙手擁抱一切意外的開明主義者。
車行駛了四十分鐘,終于抵達了zenk居住的公寓樓下,蔣赫然停好車,他看到顧行把身上的羽絨服脫下,放到了后座。
在昏暗的閱讀燈下,顧行看向了蔣赫然,他覺得自己今晚很難睡著,也覺得自己應該要說點什么體面的話,可腦子里卻亂成一團。
上樓要面對的是zenk,還有即將到來的明天 – 顧行有許多要處理的事。顧行屬于那種被溺愛的小孩,沒有堪稱完美的抗壓性,大部分時候容易放棄,人生到目前唯一堅持下來的,除了自己的專業,再無其他。
最終,顧行只是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對蔣赫然說:“祝你好夢。”然后便推開車門,下車離去。
*
這天晚上,蔣赫然回到家,他處理了一些時差導致的工作郵件后,在凌晨三點多躺在了床上。
房間還有一些不屬于自己的香味,他換了一個方向,對著窗躺下。在給顧行例行公事的咨詢答案里,也不全是欺騙。
蔣赫然的確從十年前開始,就重復做同樣的噩夢。夢境很真實,他像進入了另一個人生的次元,這個次元里許多東西都很熟悉,但又彷佛被重置。
唯一不變的,是他毫無血緣關系的哥哥,蔣家興總是會在夢里等著他。
蔣家興在結束青春期后,越來越像他那位曾經是越劇演員的母親,五官十分的精致,有一股淡雅氣質。
蔣母曾經不止一次開玩笑,說家興如果是個女孩就好了,長這么清純呢。
蔣父則會板著臉說,說什么呢,我看家興就很有男子氣,之前不是說英國預科班有女生給他告白。
蔣家興的性格與蔣赫然截然不同,他更加內斂且穩重,聽到褒獎的話只是笑笑,從不自滿。
他作為蔣赫然的哥哥,永遠都會包容蔣赫然,護著蔣赫然,在有任何好東西時,第一時間想到蔣赫然,并且愿意全數分享給他。
如果說蔣家興的存在,給與蔣赫然一個充滿了陪伴的童年直到成年,另一個層面來說,他還給了蔣赫然難以改變的自我中心。
蔣赫然從不為得到別人的付出,而感到困擾。
就像簡安哭著說喜歡自己,知道無法進一步后,還是愿意留在蔣赫然身邊,蔣赫然對此也只是默許,從未提過半句,為了你好,你應該去找別人。
如果顧行在當初,上網搜索八卦時更仔細一點,他應該不會錯過在三年前,曾有一個匿名用戶對于蔣赫然‘不夠認真’的指控。
那篇連載了十則的帖子里,控訴了蔣赫然的冷漠及自我,把他的紳士行為及體面形容成一種偽裝。
-他本人大概也沒意識到,自己在對人好時,有多不夠體貼。
最后,作者的陳述逐漸變得無奈,他似乎更傾向于,蔣赫然本人并不自知,甚至不覺得這是一種性格特征。
蔣赫然閉上眼睛,他想著今晚哥哥還會出現,然后他們會一起講話,可不知為何,今晚蔣赫然竟一夜無夢。
凌晨亮著燈的公寓客廳,zenk坐在自己客廳工作桌的椅子上,翹著腳,看著坐在沙發上的顧行。
zenk戴著黑框眼鏡,很早以前他和顧行一起去學校附近配的那一副,手里拿著ipad的電子筆,若有所思地看了許久。
“我有資格懷疑。”他扶了扶眼鏡,停頓了幾秒,“你是不是去哪玩了?你臉上實在有點過于洋溢。”
“很物理層面的那種。”他又補了一句,“但你看著又不太開心?”
顧行看起來的確不顯興致很高,他從上來后便一直沉默著,偶爾和zenk說上幾句,坐在沙發上又不再主動開啟話題。
zenk切了一聲,轉回去繼續看他的報告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