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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死死抱著神女像,眼神兇狠得像只小野獸,他甚至企圖搶奪那些人手中的工具,卻反被兩人壓著,砸碎了指骨。
“她不是娼神!都是你們造謠!!不許你們毀掉她的神廟!”
少年連踢帶踹,去咬將他制住人的手。
那人吃痛一聲,氣結,從同伴那里抄來一把錘子,直接狠狠向少年胸腹砸下。
少年一口血噴出來,沒了動靜。
那些人這回怕了,生怕他死了,再招惹上官司,便將失去意識的少年拖入偏僻的巷子里,不管不顧了。
天空下起了雨,冰冷的雨水將少年澆醒了一瞬,他緊握的拳頭里還握著半截未燃盡的香。
“給你,我給你燒香……你不要死……”
少年低聲喃喃,似是努力想要掙扎起來,卻終究沒能實現,徹底昏迷過去。
此生,他怕是再也沒機會,給那位斬斷天柱的神女,供奉香火了。
第39章 039 合修 不要讓我忘記你,求你,……
欲夢將手從少年額頭上收回,怔忪良久,心中不是滋味。
“哎,終究是我連累了你,兩次性命受危及,都是因我而起。”
她默念法決,掌心里浮現出微弱的光芒,輕輕覆在少年發頂。
少年的記憶被撥轉整理,條分縷析,其中所有關于她的記憶都一并被抹除。
欲夢盡管自己已經是搖搖欲墜,還是努力將少年從地上背了起來,帶他回了自己的客棧。
她守了少年一整夜,讓老板娘去請城內最好的郎中,用最好的藥,可是卻都只得到一個答案。
此少年已藥石無醫,與其浪費銀錢救治,不如準備后事。
一群人進進出出,到最后,房間內就只剩下欲夢與少年。
這是整間客棧最好的廂房,初晨的光從東邊天際亮起時,薄柔如紗的日光可以剛好傾灑在床幔上。
勃勃生機的一天即將開始,而少年蒼白的臉卻漸漸沒了生氣。
欲夢努力壓榨自己身上的神力,可是掌心里的神光亮了一下又熄滅,幾次嘗試,反反復復,終究再也亮不起來了。
這才想起,如今在這世上,她已無人祭拜。
似是回光返照,少年偏在這時睜開了眼,因疼痛出的滿頭冷汗,濡濕了頭發,這讓他看起來像只濕漉漉的小狗。
“你是誰?這是什么地方?”
他分明記得自己剛剛還睡在破廟里,天寒地凍,剛與野狗搶食,被人毒打了一頓,只剩下半口氣。
“我教你做一件事,能讓你身體好起來,你可愿意?”欲夢笑了笑,亦如當初在府羅的囚籠里,提出合作的邀請。
“你……想做什么?”
少年此時正發著高熱,聲音沙啞,蒼白瘦削的臉也染上紅暈,雖病弱,漆黑的眼卻極明亮,如雨夜中出竅的寒刃,自帶野獸般的警覺與兇悍。
欲夢站起身,笑道:“你別怕,別怕。”
她可是娼女娘娘啊,總該名副其實。
菱紗盡褪,現出一片耀眼玉色。玲瓏嬌軟的身體傾覆而來,馨香溫熱中,唇齒相契。
那一刻,少年大腦一片空白。
自十歲那年,他便從周圍貪婪淫邪的目光中明白一件事,他生得漂亮,這具天賜的好皮囊與卑賤的地位組合在一起,就成了別人眼中的上佳獵物。
那些人模狗樣的達官顯貴,無論男女,向他伸出手,如逗弄寵物,而他寧可被毒打,被羞辱,被折磨,也要從對方身上咬下一塊肉,不肯屈服。也正因如此,他將自己逼上絕路,被折磨得僅剩一口氣。
可是面前這位少女,卻與以往那些人都不同。
他從未見過如此干凈的一雙眼,如雨過天晴的日光,又如浩渺夜空的星河,那么純粹,溫暖,清亮,看不到凡塵下的任何雜質,無欲無求,無悲無喜。
如果非說能從她身上感知到什么,或許只有從寺廟神像的眉宇間才會見到的某種東西——慈悲。
反正他在這骯臟的人世從沒見過這玩意兒。
欲夢本就是現學現賣,從秦樓楚館那里聽壁腳學來的理論知識,熱乎氣還沒散,在這方面就是只純純的菜鳥。所以雖然她貴為天界神尊,哪怕可以干翻一眾天兵天將斬斷天柱,在這小小床笫之地,也難免露怯,不得章法。
少年的肌膚帶著冰涼寒氣,可隨著那柔軟的觸碰,生澀的摩挲,身體里仿佛有火在燃燒,如巖漿滾燙的熱流沖刷進四肢百骸,讓他忍無可忍,迫切想要尋找宣泄的出口。
他驟然發作,拉住那雙在他身上作亂的手,跪坐起來,一口咬住她雪白的鎖骨,又狠又急,幾欲見血。
一如他當初,咬住那些企圖將他當做玩物的權貴。
然而,預想中的尖叫打罵卻并沒有發生,那被他刻意傷害的人只是抬手輕撫他的背,一下一下,安撫又包容。
這陌生的慰藉感讓他僵住,抬頭與少女對視。
這一刻,向來不信神佛,不懼妖鬼的他,就像一個跪拜在神廟里的虔誠信徒。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病入膏肓下的發熱讓他頭腦昏沉,已經少有此時的神志清明。
他將這當成臨死前的回光返照。
既然總歸要死,既然這具皮囊終究要腐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