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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等長大了有你哭的時候!”
丁野總是這么說。
那些大同小異的話里,藏著一個哥哥對美好未來的憧憬。
后來程說真的長大了,只是不在他身邊了。
春回大地那天,外婆去世了。她最后陪著丁野挺過了一個寒冬,在萬物復(fù)蘇的季節(jié)里永遠(yuǎn)地閉上了眼。
彌留之際,仍舊放心不下她最愛的3個孫子。
“可憐我們小野了啊……”外婆這樣說,“老婆子走了,誰來陪你呢。”
丁野跪在床前,早已流不出一滴眼淚。
“外婆,您不用擔(dān)心我。”
“他們兩兄弟在那邊過得不一定好……我走之后,你給他們打個電話,然后過去找他們……去幫一幫他們吧。”
為外婆料理完后事,丁野沒有給程言打電話。他背著兩件衣服和一瓶水,獨(dú)自踏上了離鄉(xiāng)的路。
他才14歲,跟著同村的叔伯去外地打工。
什么地方都不收童工,還好丁野長得高,只是瘦些,不查身份證也能糊弄過去。
他很快在那里待滿一年,并且很適應(yīng)這里的生活,同來的叔伯們收拾東西準(zhǔn)備回家過年,他卻不打算回去。
如今他孑然一人,早已沒了家,回不回都一樣。
三年前程說兩兄弟離開時,他就在說服自己要習(xí)慣。
人都是要離開的,就像許小芹、丁鈴鐺、丁正德、程說、程言、外婆……日子一天天地過,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又只剩他一人。
起初夜里丁野時常會驚醒,他夢見程言帶著程說回來了,程說哭著喊他哥,說想他,一睜眼卻只有他一個人躺在床上,房間里屬于程說的氣息越來越淡,天是黑的,夜里安靜,他在床上睜眼躺到天明。
丁野很好地繼承了許小芹的美貌,甚至更甚。
夏天出完工回來洗過澡,穿著寬松的t恤短褲,劣質(zhì)的布帛貼著他膚色透明的脖頸,手臂、小腿到腳踝的部位全部暴露在空氣中,白皙得讓人移不開眼,加上那較為明顯的男性特征,個中韻味比一個同樣漂亮的女人還要來得禁忌刺激。
這樣的容貌對任何一個弱勢的人來說都不是好事。
第一次有男人追上門時,丁野被逼得從二樓跳下,傷著了腳,一周沒能出工。
這里沒人能庇護(hù)他,同來的叔伯不愿多事,想要活下去只能靠自己。
丁野無師自通學(xué)會了打架,他下手狠、玩命,終于令那些大他十多歲、二十多歲的人不敢輕舉妄動。
后來工廠被人舉報了,丁野也因此暴露了年齡,他被趕了出來。
無處可去的丁野終于決定回到雙河。
只是人要飯撐,屋要人撐,離開兩年再回來,院子里竟然長滿了雜草。
丁野在院子里站了許久許久,最后沉默著蹲下,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將它們拔掉,他走過屋里的每一處,想從這逐漸陌生的地方找回熟悉的記憶。
想記起他思念的一切,想起男孩那一聲聲哥哥。
丁野沒再走了。
他決定替程說兩兄弟守著老房子。
他也沒想過主動聯(lián)系他們。
有人生來該走在陽光下,他要活著,只是希望還能有和他們再見的一天。
冬去春來,花謝花開。一年又一年,丁野長得越來越好看,鎮(zhèn)上追求他的人亦排起了長隊(duì),有學(xué)生有混混,有男有女。
丁野跟著一隊(duì)人靠收租生活,逐漸在雙河嶄露頭角,與之一道傳出來的,還有他的兇名。
丁野沒去上學(xué),白天他在外頭跑,晚上回到家褪去一身鋒利的偽裝,用最認(rèn)真的態(tài)度坐在燈下看書、寫字。
丁野練就了一手非常漂亮的好字,他常以此自豪,也幻想著未來的某一天,能再次從那人眼中看到崇拜。
他想過許多種與程家兩兄弟重逢的情形。
最有可能的一種是,兩兄弟功成名就,衣錦還鄉(xiāng),可能帶著老婆孩子,那時他或許三十,或許五十,抑或許老得走不動路了,但幸好會有著那一天,他總是期待著那一天。
只是他沒想到那一天來得那樣快。
那是在飛雪隆冬的夜里,他推開院門。
“阿野,麻煩你了。”
丁野看著面前那熟悉卻又陌生的小小少年,死去已久的心臟忽然活了過來,在冬夜里震耳欲聾地跳動著,卻在看到男孩陌生的眼神時猛地一緊。
程說。聲音堵在喉嚨里出不去。
程說……
……他忽然很想再聽聽程說叫自己“哥”。
丁野用盡渾身力氣讓自己平靜下來,伸出手,將男孩牽進(jìn)門,像許多年前一樣。
那年丁野快要18歲,上天提前送了他最好的成人禮物。
丁野一桿清臺,眾人還沉浸在震驚中沒反應(yīng)過來,丁野卻失去了興致似的,把桿子遞給最先給他打招呼的那人:“你們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