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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參與宴飲的多是小一輩的世家子弟,場上輕松愜意,眾家子侄紛紛與太子推杯換盞,以示交好,倒也一派和樂。
宴會中真正開懷的當屬烏曇,他心智不熟,別人奚落嘲笑,他皆當玩鬧。至宴飲過半,秋風乍起,如意只移步取一件披風,回來便又尋不見人。
康王府后山有山景湖水,思及那片池塘水深及胸,如意心中焦急,當即追出。
正要離開,卻聽席間爭論聲漸高。
“當然要打,納庾一個彈丸小國,璟國早該還擊,京城誰人不知你家是‘窩囊’派?”
如意認出說話之人正是康王麾下臣之子,眼下面色泛紅,想是吃多了酒,與佘詢爭吵起來。
佘詢素來蠻橫驕縱,對政事毫不關心,想到身處康王府也不敢造次,急于脫身,胡亂應付道:“莽夫!只知道打打殺殺,小爺可沒興趣聽你廢話。”
那人不依不饒,不屑譏諷道:“你成日尋花問柳、男女不忌,當然忙碌的很!你父佘越當年貪功冒進卻慘遭納庾人虐殺,你連復仇之膽也無,孬……”
不等說完,佘詢便合身撲上揮拳,周圍人驚呼拉扯,頓時亂作一團。
坊間聽聞太傅曾育有一驍勇獨子,壯年時駐守邊境,卻在五年前一次挑釁中越界被俘,最終竟至慘死納庾。也正是幼時失了生父,佘詢備受嬌慣,才愈加橫暴。
眼見一片混亂,如意暗暗皺眉,悄然退出席間。
疾步追向塘邊尋找許久仍不見烏曇,周圍空無一人,心中更感惶急。正猶豫該不該大張旗鼓地叫人幫忙搜尋,忽聞假山中傳來一陣輕而密的腳步聲。
如意轉(zhuǎn)身相迎,乍見一片明黃翠綠撞入視線,竟不期迎面碰上太子樂正琰。忙垂首請安,卻正瞧見明黃袍角沾染一片惹眼血漬。
鮮紅撞入眼中,如意當即一陣暈眩,急急錯開視線。
“往這邊去了,快給我追。”
假山后由遠及近傳來人聲呼喝與急促腳步,如意抬頭,正對上樂正琰似笑非笑地望向自己,目中滿是審視揣度。
當下不敢猶豫,將手中暗紅披風順勢披在樂正琰身上,將一身翠綠盡數(shù)掩蓋。伸手握住他手腕一扯,樂正琰隨他拉扯錯步,跨出一步踩進池塘。
如意俯身,忍住干嘔之意,將那片沾血袍角浸入水中用力搓揉。
只揉了幾下,遠處康王府的內(nèi)院護衛(wèi)便追了出來。
當先護衛(wèi)瞧見樂正琰一怔,攜懷疑神色跪倒行禮。
“參見太子殿下,不知殿下在此,恕卑職驚擾。”
如意虛托住樂正琰手臂,微微錯身擋住袍角痕跡,接口道:“來的正好,正要尋人幫忙。護衛(wèi)大哥可瞧見了世子?殿下伴奴找尋世子,哪知今日多飲了幾杯不勝酒力,誤踏池塘,濕了靴襪。”
那護衛(wèi)恍然道:“確在假山東側(cè)見到世子,方才在捉捕野貓。”
“如此,難怪這樣難尋。”如意目光欣喜并非做偽,語氣卻毫無波瀾。
護衛(wèi)看一眼太子服飾,心中疑慮漸消,道:“不過,敢問殿下可在附近瞧見什么身份可疑之人?”
如意掃一眼樂正琰,見他眉眼含笑,顯是一副瞧好戲的神情,只得看向右側(cè)茂林答道:“奴才只和殿下在一處,不曾見到其他人。不過那處方才有飛鳥被驚擾,不知是不是有人經(jīng)過。”
那護衛(wèi)向身后下屬打了個手勢,跟著壓低聲音道:“方才似有刺客現(xiàn)身府中,太子勿要繼續(xù)走動,當心危險。”
如意一聽刺客,半真半假道:“當真?世子那邊是否危險?”
“無妨,卑職已遣人將他送回宴廳。也請?zhí)诱鄯蹈拢翘幾o衛(wèi)眾多,當屬無恙。”
幾名護衛(wèi)簇擁著樂正琰與如意,將二人送至專供太子休憩的偏殿。
如意熟知宮廷內(nèi)衣物收納的固定位置,請示過后,熟稔地打開一旁的獸足雕花衣櫥,取出內(nèi)侍提前安置的一幅嶄新鞋襪,跪在樂正琰足邊,輕輕將濕透的皂靴除下。
如意一手托住樂正琰赤裸足腕,以布巾將他腳掌拭干,再套上干燥羅襪。
“今日該要多謝如意機敏,在塘邊孤正欲殺你滅口呢。”樂正琰斜倚羅漢塌,一手支著下頜,饒有興趣的瞧著如意替自己穿靴。
如意面上不動聲色,手指微微一頓,繼續(xù)挽系靴帶道:“那如意便謝過殿下不殺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