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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武不服道:“就是將人全須全尾的送回去,以納庾之無恥,也必歸還書冊。既然這事費力不討好,王爺又何故要攬下這差事呢?”
馮夜壓低聲音道:“近日探子帶回了一個訊息,納庾皇室的人,竟似也在私下尋找《開物志》的蹤跡。”
“納庾在找《開物志》?”丁武驚詫至極,半晌才喃喃道,“這是丟了?我不信,會這樣巧合,丟在這節骨眼?”
“噤聲!尚不能肯定,故而此去另一目的便是要探探虛實。盟約結束前夜召喚質子本就反常,恐怕意圖借機生事,以期尋個理由拒絕談判。昨夜埋伏之人行為詭異,布置嚴密,絕非普通納庾兵丁所為,需小心應付。好好找人,休要再給我惹事!”
丁武猶自爭辯:“哼,我便是看不慣納庾人心思歹毒,一個敵國傻子,卻叫咱們兄弟們為他賣命!”
“你呀,總拘泥于眼前小利,何談大圖謀?少廢話,還不抓緊找人!”
丁武這才悶聲應是。
納庾竟會意外遺失《開物志》?若兩國都在探查尋找,那這要物此刻又該在何處呢?
如意蹙眉沉思,不由得聯想起紫怡殿密道夜的些許蹊蹺,錯愕中萌生一樣猜疑。
少頃,如意快步繞行,自另一側迎上。
乍見如意,馮夜自是喜出望外,忙招呼眾人隨如意一道返回山洞,將烏曇接回營地。
“馮大人,昨夜將士們受傷可重?”如意沿路問道。
“昨夜地勢不利,近山頂處傷亡頗重,至今仍有三十余人下落不明,遠處一干人等無恙。只是毀了幾輛運送口糧、衣物的馬車,后路恐怕要受些罪了。”
“下落不明”的結局不言而喻,如意又問:“劉楚與趙奎兩位可還安好?”
馮夜在亂戰中自然沒有目睹趙奎陷害如意的不齒行徑,只照實答復道:“劉楚被惡狼抓傷手臂,那趙奎……唉,恐怕還未找到尸骸,那孩子上月才年滿十八。”
如意點頭,人既然沒了,自然無需多言其他。
后續的路程愈發人煙罕至,便是偶遇些小村落,也決計供不出幾百人的物資。故而后路雖去危就安,卻難免饑寒交迫。
靠近邊境后,寒風刺骨,風沙異常猛烈,馬車著實難以抵擋。尤其夜間,即便用干草布料將車壁縫隙堵的扎扎實實,仍難抵北風肆虐。馬車如此,軍士的帳篷單薄,更加難捱。
夜間如意將被褥疊鋪幾層,又將厚實大氅覆蓋其上,但三四天下來,足上都長了凍瘡。
沿路淡水稀缺,如意費心攢了一盆水,燒至溫熱后端回烏曇足邊,半跪著將他靴襪除下。待溫水漫過足背,才細心按揉凍瘡周邊皮膚。
烏曇伸足撥動水面,道:“這水不熱。”
如意將不安分的雙足壓住,道:“世子,治療凍瘡不宜太熱,溫水浸泡才好得快些。”
烏曇腳掌被恰到好處的力道按捏,晃動一下道:“是舒服多了,如意一起。”
如意驚訝,搖頭道:“不必,于理不合。奴今日問過兵將,明早過境,再有三日便會到達納庾王庭,屆時再治不遲。”
烏曇扯過如意將人按坐一旁,道:“出門在外偏你規矩多,莫不是要我幫你除靴襪?”
說罷真的探手去脫,如意趕忙阻攔。馬車中狹小逼仄,兩人幾番拉扯,見如意急紅臉面才嬉笑作罷。
沿路穿過燕北離州,一行人終于在三日后的晌午抵達綿州的納庾王城。城門處由六旬禮官敖嘎帶仆從迎接,璟國兵被安頓在王城外一處農莊待命,馮夜率三十余人護送烏曇入城,前往西南王府邸。
途徑納庾彧罕宮。
彧罕宮規模并不大,白墻黑瓦,灰撲撲的一片低矮建筑群,絲毫沒有皇室宮殿的巍峨輝煌、莊重肅穆之感。
至王府,敖嘎帶著眾人沿階而下。原來為抵御狂風侵害,所有宮殿都向地下挖了半丈有余,行成半地穴式的居所。
納庾話本就與漢化近似,敖嘎漢話更是周正,當先在前引路道:“世子這邊走,你們居于王府北殿,是一處僻靜所在。”
敖嘎一面走一面介紹,不經意腳下一絆,險些摔倒。幸虧如意在側將他手臂拖住,才穩住身軀。
“多謝多謝,老了便不中用。”敖嘎謝過如意,繼續道,“咱們綿州水源少,食物亦單一,務必見諒包涵。世子先休整一番,晚間大汗設宴接風洗塵,稍后老奴前來迎接。”
北殿由七八間屋舍環抱而成,居中一方小院,另有一處后園,種植些耐風沙嚴寒的草木點綴。烏曇被安置在北殿主寢,有一臨近耳室,恰留給如意方便照料。
敖嘎離開后,如意指揮仆從整頓行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