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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不清的紛擾令如意生出一身虛汗,呆呆地由著樂正琰解開手腕上裹纏的絹帛,重新上了藥。冰涼舒適的觸感平息了傷口的灼痛,如意才驚覺不妥,試著抽回手。
“別亂動。”樂正琰語氣不善。
“殿下何故犯險救我?”如意挑出眼下最反常的一條疑惑,“奴的意思是……如意不過奴仆,與殿下并不相熟……”
樂正琰手指一頓,眸子冷冷的掃他一眼:“孤只是不想鐘懿宮的閑人被發現在那里,涂惹一身麻煩,這理由充分嗎?夠‘熟’嗎?”
語氣沒太大起伏,但如意莫名覺得他正在生氣,故而定住身軀。
重新裹好患處,樂正琰將幾瓶藥膏仔細收入懷中,悶聲道:“需趕回宮,能走嗎?”
如意渾身發虛,兩條腿軟的似踩在棉花上一般,咬牙硬撐道:“能。”
樂正琰鼻間不輕不重的哼了一聲,扭頭走了幾步,又折回來拾起榻上披風,動作野蠻的兜頭罩在如意身上。
披風厚重,如意眼前一黑,膝頭一彎就要跟著衣料墜勢跪倒,下一刻身體騰空,竟叫樂正琰抄起來扛上肩頭。
“誒……”如意支著兩只綁的僵硬手腕四處亂抓,紅溫著小聲嘀咕,“能走的,放我下來……”
“閉嘴吧,”樂正琰沒好氣道,“沒一句想聽的。”
如意搞不懂他因何喜怒無常,更不明白他為何性情大變。掙了幾下,只覺雙腿被有力的臂膀箍得更緊,再不敢妄動。
車與里兩個人各懷心事,一路沉默。如意不知駕車的人使了什么手段,在宮門處只是竊竊私語幾句,不經盤查便順利入宮。
方在耳房坐定,玲瓏急急掀簾入內,打量如意的眼光頗令人不適。
“你……回了?”玲瓏聽見下人傳話只覺難以置信,沖進耳室猛然頓足,“你怎么可能回來?”
如意微不可察地蹙眉,面色平淡道:“不清楚公公何出此言,如意不就該在這兒嗎?”
“不可能,昨日傍晚我四處找過,你根本不在這里。”玲瓏認定如意存有歹心,直直逼問,“勸你實話實說,少花言巧語。”
“傍晚我去殿內送湯羹,不慎燙傷手臂,外出尋了些燙傷膏。后因起熱睡過了頭,今日已同太子請罪,罰了俸祿。”如意站起身,較玲瓏高了近一頭,和聲道,“若公公覺得如意身份存疑,大可舉證,請祿秉筆將我調離鐘懿宮便是。”
“少糊弄我!昨日有人見你孤身前往萬春亭附近竹林,與佘伴讀起了爭執。別的不說,那地方素來藏污納垢,你沒事總往那里扎,敢說未行背人惡事?”
如意垂下眼簾:“還是那句話,公公自可叫人來當面對質,請殿下將如意逐出鐘懿宮亦無不可。”
“你當我不敢嗎?”玲瓏越說越氣,“我服侍殿下十三年,你不過一個唯利是圖的外人。從前勾著個敵國質子鞍前馬后,倒了山頭兒轉臉扒著殿下陽奉陰違。仗著一張禍國殃民的小白臉,真叫人惡心,我……”
“你要如何?”
身后低沉音色起,玲瓏驚一身冷汗,忙回身行禮:“殿下吉祥,有事喚人既是,怎還親自來這下人地方了。”
樂正琰手中把玩著一串天珠,牽唇笑道:“若非今日親自走一趟,還不知何時能見著玲瓏公公這好大的威風呢。”
玲瓏唬得即刻跪倒,仰首道:“主子,奴知您厭煩內里傾軋,但這白眼狼實非良善!昨夜凈身庫那徐智說的清清楚楚,如意在萬春亭叫佘伴讀綁走了的,他不認無妨,奴要與他當面對……”
樂正琰甩手將手中上好的天珠砸在玲瓏膝下,驚得屋內兩人一同跪倒不敢抬頭。
“跟著孤十三年,誰教你知情不報、自作主張?”
玲瓏、漆鈺都是兒時起伴在樂正琰身側一同長大的,若非知根知底怎可能多年常伴。昨夜樂正琰見他神情便知另有隱情,當下沒工夫發作,今日招暗中守衛的默衣使問明其行蹤,當即了然于胸。再聽他咄咄逼人,自然是動了真怒。
“你挑撥內訌、敢因私欲左右孤判斷,但憑這一點,若非這十三年恩義,你還能有命跪在這里與本宮狡辯?”
玲瓏忠心耿耿,全心全意地服侍,放在宮中也是有頭臉的大太監,自從未被太子如此不留情面的嚴厲呵斥。當即紅了眼圈,顫聲道:“主子……主子這般看待玲瓏?”
“就是知道你是個什么德行才費這個功夫罵你,你不服便自己說,孤哪句冤枉了你?”
玲瓏白了臉,垂首低聲道:“不曾。”
“今日事與人無猶,你自去反省,什么時候想通了再說。”
“是。”
見玲瓏灰頭土臉的出去,如意心知這人今日算是徹底得罪透了。樂正琰慣以理服人、強權壓制,即便再會洞悉人心,面對跟著自己十三年的人,也未必能參透所有,遑論未曾得見的陰私一面。下人們之間那點微不足道的彎彎繞之復雜,不輸朝堂后宮。但他一片好心維護,自也不能多言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