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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昊空點點頭,有氣無力道:“那個棍狀物……”
黎昕在旁邊提示道:“臣叫它玉米。”
姬昊空道:“以后就叫君恩吧。”
黎昕:“……”
“還有那個土豆……”
“臣也叫它馬鈴薯,不知皇上如何起名?”
姬昊空目光爍爍道:“以后不如就叫相思果吧。”
“皇上你高興就好。”這回換成黎昕有氣無力了,“皇上打算給地瓜起什么名?”看來紅薯這名是用不上了。
“朕想要叫它金堅。情比金堅——”姬昊空道,“阿黎,等尚膳監(jiān)做好了,朕想要喂你一口金堅。”
“……”想象那黃瓤的,長的形狀還很猥瑣的東西喂進他嘴里,黎昕的思維第一次跟對方對接上了。
裝一個慢性中毒的病人,能不能消停一點?滿腦子都在想什么,手癢,好想打人!讓他以后要怎么直視地瓜?
第121章 鳳凰神鳥
天氣漸冷, 往年到了這時候京城已開始落雪, 今年的大雪卻遲遲未來,倒是皇上的病越發(fā)沉重了。
瑞雪兆豐年。這句農(nóng)諺有它的道理。大雪不光能提供土壤濕度,還能殺死蟲卵,將農(nóng)作物最懼怕的蝗蟲殺滅在萌芽階段。
沒有人知道黎昕在心中擔心來年的收成,不過皇上的身體愈漸不好, 卻讓所有人焦急萬分。
宮外已經(jīng)貼了皇榜,重金懸賞醫(yī)術高明的醫(yī)者。姬昊空賣力裝病,短短兩個月時間, 已經(jīng)從抱恙偶有罷朝,發(fā)展到臥床不起,太醫(yī)們開的方子喝了都未見好轉(zhuǎn)。
宮中謠傳皇上被人施了巫蠱厭勝之術, 有人提議搜宮。姬昊空知道自己這病是怎么回事, 搜宮毫無意義, 反倒可能被有心人利用, 生出更多是非。他令人將造謠生事、唯恐天下不亂的人搜出來一頓廷杖, 宮中頓時就清靜了。
皇上這一病,最大的受益人, 大概就是黎昕了, 他每天在君前侍疾,更得皇上器重,賢王也因此未對黎昕產(chǎn)生過懷疑。
冷風呼嘯,暖閣里四季如春,此時正是午后, 薰籠暖香裊裊襲人,寒風被阻隔在殿外進不來半分,黎昕抱著手爐守在龍榻。
舒公公從殿門外進來,抖了抖身上的寒意,讓身子稍微暖和起來,才悄聲接近。他怕把寒氣帶進暖閣中,驚了圣體。走近一看,見黎昕正閉目養(yǎng)神,也不知是否入睡,龍榻上的姬昊空呼吸平穩(wěn),似沉睡未醒。便準備原路悄然離開。
黎昕這時候睜開眼,狹長的雙眼斂著銳光,見是舒公公才化為柔和,以眼神詢問對方。
舒公公搖搖頭退至門外,黎昕見狀,起身為圣上掖了掖被角,跟了出去。
“舒總管有何事?”他輕聲詢問,目光轉(zhuǎn)向?qū)嫷钪姓叩娜说溃盎噬蟿偹隆!?
舒公公輕輕嘆息,皇上的嗜睡癥越發(fā)嚴重了。瞧著皇上臉色紅潤正在酣眠,偏偏睡得時間越來越長,太醫(yī)們壓根瞧不出個所以然,真是愁得慌。
舒公公悵惘道:“皇上最近睡得格外沉。”
黎昕沉重地點點頭附和對方。別看姬昊空白天裝病,晚上可精神了,專挑夜深人靜時候騷擾他。搞得他白天筋疲力竭,坐著也差點睡著了。
他有苦難言,偏偏只能憋在心里,故作憂思道:“太醫(yī)說皇上這是積勞成疾,他整日為國事操勞,哪怕病中也未得休息。依舊兢兢業(yè)業(yè)批改奏章,從不耽誤正事。他以往極少抱恙,這次才來勢兇猛。”
舒公公哪里知道皇上在裝病。如果黎昕真將毒下給姬昊空。這毒太醫(yī)們也是看不出來的。他只覺得太醫(yī)們諸多借口,醫(yī)不好皇上卻總能找到理由。
舒公公憂心忡忡道:“黎指使,雜家也想讓皇上少操心,只是這事還得皇上定奪。宮中有幾位娘娘病了,怕將病氣過給皇上,自請離宮去外面清修。這后宮無主……連個拿主意的人都沒有,您說如何是好?”
自從姜淑妃遭遇刺客去向不明,安嬪又在大火中無故失蹤,皇上就沒抬舉過誰,如今后宮一團散沙,也不知道是否皇上刻意為之,宮闈之中竟連個主事的人都沒有。
“舒公公開口向我請教宮闈之事,是病急亂投醫(yī)!”黎昕意外一怔,淡笑看向龍榻上的人道,“舒公公,我是外臣不便置喙宮中事,舒公公還是等皇上醒來再去問吧。”
舒公公苦笑,這短短兩個月,他心中早就把對方當作宮中能管事的,是他糊涂了。堂堂指揮使朝中大員,能調(diào)動京城兵馬,哪里是后宮之主可以比較的,卻還真管不到后宮之事。
這些日子皇上對黎昕是什么態(tài)度,他都看在眼里,到了這時候黎昕也未恃寵而驕,逾越本分,實屬難得。
只可惜,簡在帝心,這君恩有時候卻是最難消受的。皇上對黎昕的態(tài)度太過明晃晃,這黎指使,黎大人心中所想的,他卻實在看不出來。
兩人不再對話,寢殿中一直豎起耳朵偷聽,壓根沒睡的姬昊空,這時候動了動身子,睜開眼道:“朕已經(jīng)醒了。”
舒公公一驚道:“老臣惶恐,驚擾了皇上。”
“無妨,阿黎,到朕身邊來。”姬昊空病懨懨道。一只大手握住了黎昕的手背,摩挲著細膩的肌理不肯放。
舒公公低眉順眼,非禮勿視。
姬昊空略抬起身子,靠在錦墊上尋思道:“幾位娘娘?朕后宮沒剩下幾人了吧?”
“……”舒公公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搭話。他停頓了片刻,回道:“后宮和睦,娘娘們經(jīng)常相互走動,這才都沾染了病氣。”
姬昊空明白了,對方這是給他留面子才這么說的。
“貪生怕死!無非是怕朕哪天駕崩了,要人殉葬!”
“皇上恕罪!”舒公公頓時矮了一截,嚇得跪在地上。
“起來,何罪之有?罷了,想走的人留不住。傳朕旨意,朕恐天意莫測,對殉葬習俗深惡痛疾,欲遣散后宮,許以千金送行,有愿意離開的,就放她們出宮,終是朕對其有所虧欠。”
舒公公領旨離開,姬昊空顫顫巍巍握住了黎昕的手。
“阿黎。到最后朕身邊只有你了。”
“……放手!”
不過姬昊空的手掌跟鉗子似的,撼動不開,像是在炫耀他天生的孔武有力,黎昕掙扎了片刻,就任由對方握著了。這微小的舉動被他身體擋住,旁人看不到,也只有他們彼此享受這一刻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