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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他自認為永遠不可能出現在柳余恨身上的詞。
蕭秋雨已算得上是柳余恨的生死之交,他從未在以往的任何一瞬見到過柳余恨如此模樣。
他甚至在那只畸形的、永遠冷冽的獨眼里看到了未凝結的淚水。
蕭秋雨已不敢相信眼前之人是那個不要命的柳余恨了。
而柳余恨再見到這兩人,已覺得恍若隔世。
這短短兩日里發生的事,讓他覺得時光漫漫,足以抵過他整個前半生。
乍然見到這兩張熟悉的面孔,如行海的船只卒然撞上礁石,將他撞的血水淋漓,將他混亂的思緒撕開一角。
如抓住了轉瞬即逝的希望似的,他上前抓住蕭秋雨的臂膀,“人呢!人去哪兒了!”
他的聲音如杜鵑啼血,聲聲泣血,帶著一種讓人產生悲憫之心的懇求與期冀。
蕭秋雨那張永遠微笑著的、處變不驚的臉終于破了殼,他皺眉道:“我們沒有看見人影,你這是.......”
獨孤方也終于忍不住的面色難看道:“到底什么人闖進了你屋里?”
難道此人武功境界竟然已出神入化至此?
讓他和蕭秋雨毫無知覺,如入無人之境不成。
另一間沒有燃燈的屋內,陸小鳳聽著屋外的動靜,也忍不住用眼神問詢起花滿樓。
花滿樓坐在窗口,凝視著他,微微搖頭。
以花滿樓的聽力,都全然聽不出屋內竟有人闖進去,究竟是此人輕功無雙還是根本沒有這么一個人?
陸小鳳本就覺得這里處處皆是不尋常,如今更生出幾分疑心。
然而,聽到蕭秋雨和獨孤方的回話,見到兩人乍見他時的神態,柳余恨卻如烈火熔鑄中的鐵劍被猝然潑了一捧冷水,刺啦一聲,腦海中嘈雜聲頓起。
他努力吞咽著,強壓下溢至喉嚨里的澀痛,聽到自己強裝鎮靜地問道,“我是幾時回來的?”
他的聲音極其嘶啞,如同被啄壞了嗓子的毒蛇。
蕭秋雨的眉毛皺的更緊,他不解道:“我們三人不是一齊回來的?”
柳余恨晦暗的眼里透出一分不可思議,搖著頭,聲音帶著一種碎裂感,呼吸不穩道:“我、我不是離開了兩日?!?
“你們兩日未曾見我了,是不是...…是不是!”
蕭秋雨用一種詭異的目光看向眼前這個瘋了似的柳余恨,他緩緩道:“昨日,我們是一起回來的。入夜前的黃昏,我和獨孤兄去殺那瞎子前,與你也是見過的。柳兄,你究竟怎么了?”
柳余恨卻根本回答不了他的問題,他艱難地呼吸著,他的世界在這個答案中天旋地轉,最終徹底顛覆。
他明明在那個綠野深山里遇見了皎皎。
兩天,明明已經兩天了......
他在騙我。
他清清楚楚地記得皎皎的眼角眉梢,體態語調,每一分每一毫。
更是清楚記得山中樁樁件件事情的細枝末節。
這是真實,絕非虛幻。
皎皎還在深山里等著他帶她下山治病,他不能留在這里。
她會死的.....她會死的。
再也沒有什么東西能夠阻攔他的這個念頭,他慌的渾身顫抖,瘋了似的跑出去,口里還喃喃自語道:“彧青山......彧青山......”
獨孤方直覺他現在的狀態不太對,伸手攔住他,擰眉道:“柳余恨,你瘋了嗎?清醒點。”
柳余恨心里只有那片與世隔絕的密林和深山小道上那個哭的淚水打濕他衣襟的姑娘。
他正欲出手甩開攔著自己的人,可手剛剛抬起,目光就不受控制的落在了他的衣袖上。
他的眸光震顫著,整個人都像是一瞬間失去了力氣。
這件衣服還是他那件亙古不變的黑色衣袍,可是明明在沸泉時,這件衣服已被他披在了皎皎身上。
而更令他無法自持的是,這件衣服的袖口,合該破損的。
因為相遇之初,這袖口就已經被他用鐵鉤割下了一塊布條。那塊布條應該亂纏在皎皎手上,而不是完好無損地再次出現在他的衣袖上。
他忽然覺得世間的一切都是那么荒謬。
柳余恨抬起裝著鐵球的右腕,一點點仔細看過袖口。
他的腿有一瞬的癱軟,心臟一片空茫。
眼前像是起了一片大霧,他身處其中,徹底看不清了。
他像是醉酒漢似的,東倒西歪,腳步浮重的跳進花滿樓的屋子。
完全顧不上敲門,將陸小鳳那番只有野狗才會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跳進窗口的言論完全拋之腦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