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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是由心而說,卻并無任何私心。所以他才能說的這樣堅定、這樣擲地?有聲。
他喜歡阿雪,絕不?只是貪慕她的美色,而是日復一日,憐她蹙眉時?的悲望與跌宕,惜她淚眼里的哀婉凄愁。
愛她梨花帶雨的芙蓉面,心中更難解的,卻是膽怯敏感的那?一部分她。
鐵手用心看她,而非用眼看她。
他辦案明察秋毫、從不?縱枉。縱使?他身軀像鐵、內功更是沉厚,但絕非一個頭腦空空之人。
自初遇起,雪信的那?些心思、試探、有意?為?難,鐵手怎么會絲毫無所覺察?
只是,他總是愿意?縱著她的。
在雪信面前?,他從未想做什么四大?名捕。
他只想做永遠站在她那?頭的鐵游夏。
他雖未曾真切想到妖鬼這一層,可也知道,雪信定是受了數不?完的委屈、吃了道不?盡的苦楚。
被千嬌百寵著長大?的姑娘家,怎會有那?樣斷腸的愁、那?樣百轉不?定的心思。
他從未覺得她矯飾,只覺相遇太晚,虧欠了她好多年?。
她的底色,鐵游夏早已了解。
所以,“無論是人是鬼,雪信就只是雪信而已。”
那?人漠然道:“自以為?是的凡人往往都不?會有好下場。”
“并非自以為?是,而是你未曾了解過她。”鐵手運起內勁,強硬地?移開這把嗜血的長劍。
“難不?成你真的以為?,身為鬼會未做過惡?你可知,鬼身便是滔天的怨與恨凝結而成。”那?人冷喝一聲,看向鐵手的眼神像是看向一個執迷不悟的不歸人。
聽了這話,鐵手心中翻騰而起的不?是遲疑,也不?是心驚,有的只是密密麻麻的鼠蟻一齊圍上來?啃食心臟般的酸痛。
他澀著嗓子道:“不?錯。”
“不?錯。”一道清麗的聲音一并響起。
鐵手怔著側身回首,看見了那?道風流且風情的身影。
龍舌蘭與他遙遙對望,會心一笑,與以往每一次遇到棘手的案子時?一樣。
她了解鐵手,如今也算了解雪信。
她相信鐵手,自然也愿意?相信雪信。
她從背上擷下弓,一弩五矢,已對準了那?人的劍。
雪信跌在寒涼的地?上,看著這兩人的背影,一個高大?魁梧、一個嬌瘦單薄。
看著看著,就像是看到了什么無法理解的東西般空蒙了眼眸。
不?過萍水相逢。
她捫心自問,與鐵手是逢場作?戲,與龍舌蘭是泛泛之交。
就算再怎么細細拆析,也找不?到一個理由,讓他們情愿這般護著她。
那?劍修眼皮輕抬,“冥頑不?靈。”
他自然是很?想將?這只從符陣里逃出來?的女?鬼就地?了結的,可這兩個肉體凡胎的普通人百般阻撓,總不?能真傷了他們。
他那?雙狹長的鳳眼睨向雪信,自她身上捕捉到星點?四溢的陽氣,心下已了然了七八分。
為?情所困、自以為?是的凡人往往都自溺于美好的幻想,卻不?知道人身是妖鬼唯一能見人的東西。
他看向這個眼神清明的青年?人,緩緩道:“你相信她從未害過人,你以什么為?她擔保?”
“你又以什么為?她定罪?我當捕快,便是以捕快名行俠者事,寧可放過,也絕不?可錯殺。就算你是捉妖師也決計不?能反過來?。”鐵手絲毫不?讓。
那?人定定看他須臾,忽的冷笑道:“好,想讓我放過她,那?你可敢走一遍她的輪回路?”
見鐵手失神,他出聲淡淡解釋道:“輪回路,可見死者一生的心結、怨恨,是鬼身怨氣的由來?之處。但這陣法是為?鬼怪而設,故而路上燃著焚魂火。若生前?與死后皆未曾作?惡,那?這火就只能灼痛靈魂,不?會傷及性命。反之,這火便會將?魂魄燃燒殆盡。”
他瞇起眼,“她如今魂體受損,已受不?了這灼魂之苦。你若當真信她,不?若背著她過路,替她受了這灼燒靈魂之痛,順便也來?看一看,她,是否真如你所愿,從未作?惡。”
他的聲音透著寒氣,試圖要鐵手知難而退,“當然,若是她作?過惡。那?你只能陪著她,被焚魂火一道燒的魂飛魄散了。”
這話里字字驚險,稍有不?慎便要被連帶著丟了性命。
人性總是善惡兩面,有白便會有黑,更無須說中間的灰色地?帶。
哪能用性命為?人性做擔保?
更何況左右逃不?了這灼燒靈魂之刑,無緣無故,憑什么要走這一遭?
可偏偏,這人是鐵游夏。
他并未想太多,什么作?惡、怨恨,通通如風般消散于耳畔。
他只道:“我愿意?。”
字字鏗鏘。
聽到他這三個字,雪信倉皇地?抬起頭,細淚淌過唇角,“鐵游夏,你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