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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里多的是商隊往來,想做點?小生意?并不難, 桑老七便是專收皮子?做換賣生意?的, 偶爾撈著些油水,也會?兼賣些中原來的絲綢成衣。
但他?這兒說到底就是頂灰褐的氈帳卷成的小攤,手?里真有錢的主顧,眼都不會?往這犄角旮旯里瞥。
他?倒騰來的那些絲綢成衣, 一兩個月也未必遇得上?一個冤大頭。
前幾天終于叫他?走了回?好運,錢還?沒?捂熱呢,這殺神竟還?殺回?來了。
桑老七咽了口唾沫,抬眼對上?視線后?,汗意?淋漓的一張紅臉漸漸煞白。
并非他?是個慫貨,而是這人打一進來便一言不發,只用那雙冰冷且野性的眸子?死死地盯著他?,力道似要?穿透他?。
幾乎是下意?識的, 桑老七心口一顫,仿佛被利箭視為了靶心。
怦怦之?際,只好屏息沉住氣。
偏偏來人既不寒暄設套,也不言明勸導,只似一匹盯著獵物?的狼般,環伺靜等著他?自己露出破綻。
氈帳外人聲嘈雜,帳里他?卻噤若寒蟬。
在那一道血性的眸光下,幾乎靜數著自己的心跳聲。
沉默對峙的壓迫感令他?喘不過氣,長?時間的施壓叫無數心虛、恐懼都浮出來,無底洞般凝視著他?。
桑老七的眼神逐漸閃爍,心臟處仿佛揣了顆快要?爆破的水球,不由得冷汗涔涔。
這人究竟為何而來?
桑老七年輕時也算半個江湖人,又在漠北這種地方做買賣,手?上?總不會?太干凈,這煞神腰配無鞘劍,眼神利得似刀,通身的血腥味,怎么能不叫他?心駭?
他?嘴里發苦,懊悔得骨頭都在發顫,那時候怎么偏想不開要?把成衣加價賣給這閻王,這買命錢哪有那么好賺?
正喘不過氣,欲咬緊牙關發問之?際,對方搶先一步開口,單刀直入。
“你袖間的香料味從何而來?”
這問題極其的簡短、直接,桑老七也未料到他?是為了這來的,下意?識松了口氣,否認道:“我一個大老粗,身上?哪有什么香料味?”
他?提起外層的布衣,聳著鼻子?嗄聲道:“一股汗味,酸得很。少?俠怕不是找錯了人.......”
冷血并不聽他?的掩飾之?詞,直言打斷:“三日前,藍色交領麻衣,赭色長?褲,黑色布鞋?!?
桑老七心里哐當一下,就連他?自己都忘了三日前究竟穿的是哪件衣裳,這人居然將他?從頭到腳都記得分明。
三日前.....
他?將放在鼻尖的手?拿下來,搓了搓手?,回?憶道:“那時候啊,許是和什么富貴的大爺攀談了兩句,一來二去就浸到衣服里去了。我這樣的人,哪有這么好的命用香料?”
他?撓了撓后?腦勺,笑得臉上?的褶子?都皺起來。
冷血卻驀然上?前一步,靠的他?極近,眸子?攫緊了他?。
“說實話。”
桑老七心中一凜,頂著那股凌厲的冰冷視線,微頓后?,狀作鎮定地細細解釋。粗聽來并沒?有太大的漏洞,畢竟毗鄰商道,多的是魚龍混雜,僅憑一抹香,想要?辯解并不難。
只要?不被揪出錯漏,即使是捕快,也不能耐他?何。
然而冷血其人辦案,比起邏輯線索,往往更相信野獸般的直覺,恰如現在。
他?的目光落在對方滑著汗的頸側,脈絡伏在皮下急速鼓動著。
他?的鼻尖微動,聲音冷冽,一字一句道:“你的味道變了?!?
“——你在撒謊。”
桑老七瞳孔驟縮,鼻翼條件反射地跟著翕合。
這怎么可能!難道真有人能用氣味斷人?
大抵是這人碧發碧眼,又帶著股銳利的野性,怪得很,這鬼神似的斷語,竟讓桑老七生出透骨的悚然。
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妖鬼害人的流言鬧得滿城風雨,他?的心臟一瞬驚跳起來,白著臉慌忙搖頭,狀似忙碌地灑掃起來,握著掃帚的手?腕都在發抖。
他?避而不談,冷血卻不會?給他?機會?。
既已認定了這人有問題,他?便能不吃不喝不睡,反復盤問,反復施壓,似狼啃骨頭般狠咬著不放,直到對方潰敗為止。
比起審問,更像逼迫。
桑老七很快敗下陣來,吐了個一干二凈。
他?本也是個小角色,只是有個弟兄在做接頭放哨的活計,才讓他?也摻和上?了一腳。
他?只好白著臉交代:“一路往東,過、過了響沙道,里頭有個風泉巷,遇到個擺攤賣藥材的瘸子?,你就問他?........”